暴雨初歇的戰地,空氣裡依舊瀰漫著散不盡的硝煙與濃重的血腥氣,溼熱的風捲著細碎的塵土掠過戰壕,拂過每一張疲憊不堪的臉龐。
經歷了數個時辰的血戰,所有人的身心都被極致的緊繃與疲憊裹挾,眉眼間壓著沉甸甸的沉重,卻無一人流露半分退縮與怯懦。
在場的老兵新兵心裡都透亮無比,今日是身邊這些以命相托的弟兄,用血肉之軀死死擋住了鬼子的瘋狂衝鋒,守住了這道岌岌可危的防線。
戰場從無永恆的倖存者,誰也不知道下一場廝殺倒下的會是誰,可所有人都抱著同一個執念:今日我為你死守,明日我若傾覆,自有兄弟接續上陣,用性命護住這一寸寸被鮮血浸透的陣地。
蕭寒舟靠在微涼潮溼的戰壕壁上,指尖輕輕捏著一塊乾硬的粗糧餅子。餅子乾澀粗糙,難以下嚥,他卻沒有半點挑剔的心思,指尖微微發力,堅硬的餅殼被捏出細碎的裂紋。心口像是被溼重的棉絮死死堵住,悶脹酸澀,沉甸甸的壓抑感揮之不去。
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整條戰壕。入目皆是滿身泥汙、衣衫破損的身影,一張張臉龐沾滿硝煙塵土,眼底是洗不掉的疲憊,卻始終燃著不屈的血性。
望著這些並肩浴血的陌生弟兄,蕭寒舟握著步槍的五指悄然收緊,掌心貼合著冰涼的槍身,心底的信念愈發堅定。亂世沙場,唯有人心與鐵血,能撐起破碎山河。
死寂的戰壕裡,只剩眾人粗重疲憊的呼吸聲與山間微風掠過的輕響,格外靜謐。就在這時,一道清脆青澀的少年聲線驟然響起,輕輕打破了這片沉鬱的寂靜。
“你是蕭哥吧?”
說話的是狗娃子,年紀不過十五六歲,還是個未長開的半大少年。臉龐上稚氣未脫,眉眼乾淨澄澈,褪去了市井孩童的青澀柔弱,多了幾分戰火淬鍊的堅韌,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悍勇。
蕭寒舟緩緩垂眸,望向身前的少年,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心底掠過一絲細微的暖意。連日輾轉逃亡、浴血廝殺,日日與死亡為伴,早己麻木於刀槍炮火,此刻這般純粹乾淨的眼神,讓他沉鬱的心頭稍稍鬆動。
片刻後,他抬眼輕聲回應,嗓音帶著戰後的沙啞,卻格外溫和:“我是蕭寒舟。”
得到確認,狗娃子立刻咧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只是笑意很淺,眼底很快蒙上一層黯淡,語氣低沉下來:“我早就聽說蕭哥你了,方才缺口危急,是你拼死救下老班長。只可惜……老班長傷得太重,最後還是沒能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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