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
周守義住在城西那片還沒拆完的棚戶區裡。陸崢按著檔案上的地址找過去的時候,導航三次把他帶進了死衚衕——這片區域的巷子太窄太密,衛星地圖上根本分不清哪條通哪條不通。最後他關了導航,把車停在大路邊,步行鑽進了巷子深處。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老舊的電纜和晾衣繩。頭頂上掛著幾件還在滴水的衣服,空氣裡有煤爐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氣味。一個老人蹲在巷口擇菜,陸崢彎下腰問路,老人指了指最裡面那扇掉漆的鐵門。鐵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緣已經卷起來了,但被人用透明膠帶重新粘過——粘得很仔細,每條膠帶都裁得一樣寬。陸崢注意到這個細節。一個連福字都要用尺子量著粘的人,不會是一個被怨恨吞噬的人。
開門的正是周守義。比檔案照片上老了很多。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時候他五十出頭,頭髮還是黑的,站在他開了二十年的小賣部門口,笑得有點拘謹。現在他站在陸崢面前,頭髮全白了,背微微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作服,袖口磨出了線頭,但釦子一粒不少地扣到了最上面那顆。
“周守義?”
“是我。”老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他沒有問陸崢是誰,也沒有讓開路,只是站在門口,用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來人。那目光不是戒備——是某種更深的、被反覆辜負之後殘留的小心。
陸崢把證件亮給他看。周守義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讓開了身子。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老式衣櫃。桌上鋪著一張舊報紙,報紙上擺著一碗吃到一半的清湯掛麵,旁邊是一個記賬本,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每一筆捐款的日期和金額。最舊的那一頁紙已經泛黃,邊角用透明膠帶粘了好幾層,但字跡還能辨認。第一筆記錄寫於二十年前,金額是五十塊。那一年蘇硯辭的母親死在雨裡,而周守義開始給一個助學基金捐錢。不是欠蘇硯辭的——他不認識蘇硯辭。是欠自己的。
陸崢把目光從記賬本上移開,在桌邊坐下來。周守義坐在他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等著被訓話。
“我來找您,是因為您的名字出現在一份不該出現的名單上。”陸崢把話挑明,“一個叫蘇硯辭的人,把您列為了目標。他認為您的罪名是——積怨。”
周守義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急著辯解。他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猜到了很久的答案。
“我知道他。那個開雕塑館的年輕人。他來找過我一次。”
陸崢的筆停在筆錄本上方,沒有落下去。蘇硯辭去找過周守義——檔案裡沒有任何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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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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