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喜在巷口應了一聲,沒敢走近。
他跟著趙寧這麼多日子,從沒見過殿下像今晚這樣,殿下不說話的時候,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讓人想往後退的寒氣。這寒氣跟這城隍廟裡的陰氣混在一起,壓根分不出誰是誰。
趙寧站起身,走到巷子盡頭,只看見這裡有一口井。
井己經被填了。井口用幾塊碎磚和泥土草草堵著,石板上壓著一塊尺把長的木牌,估計上面原先寫著“此井己廢”之類的字,如今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一個“廢”字。
趙寧蹲在井邊,撥開幾根從磚縫裡鑽出來的野草,指尖觸到井沿上一道極深的鑿痕。和天牢裡那口井一樣,這裡也有一個“柳”字。那字跡斷斷續續,根本不像是刻的,大機率是拿指甲劃出來的!
趙寧把手指貼在那道鑿痕上,待了很久。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後街那兩扇破窗吹得吱呀亂響。
他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喘不過氣來。
母親來過這裡,她一定是來過這裡的,而母親也大概蹲在這裡,可能就在他蹲的位置,用指甲在井沿上劃這個“柳”字。
那一年她才多大?十九,還是二十?她怕不怕?她一定也是怕過的。
可她還是把字劃下去了。可她一個被矇在鼓裡的女人,到底是怎麼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的。
“你把我娘叫過來,就是為了讓她聽一聽,春巧是怎麼死的。”趙寧沒回頭,聲音又低又沉,像是對著那口廢井說的,又像是對著這滿巷子的冷風說的,“你們把她困在這裡,讓她跑不掉,讓她聽著,讓她病,讓她一天一天咳血,最後再讓她死在了臘月初八。
我娘這輩子,沒對你們做過什麼,她只是多看了幾眼,多問了幾句話,就值得你們下這樣的手?”
高喜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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