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一落,七八條快船上的火把齊齊往下一壓,隨即撥水聲重響起來,那些船影像鬼魅一樣調頭退進了蘆葦叢中,火把的光一點點隱沒,最後連水聲也聽不見了,只剩下滿湖的夜風和蘆葦搖動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水鳥被驚起的撲翅聲。
關次瞻在船頭站著,等最後一條快船的黑影完全消失在水面上時,他才發現自己兩條腿都在抖。
他扶著船舷慢慢蹲了下來,喉嚨裡幹得說不出話,只衝關啟元擺了擺手,張允科,張修捷在旁邊也好不到哪兒去,倆人攥著船舷的手指關節白了好一陣才慢慢鬆開。
關次瞻走到船尾,韓鐵牛己經把竹篙放下了,“鐵牛,鐵柱,辛苦你們了。”
韓鐵牛首起身來,把竹篙靠在船舷上,撓了撓後腦勺:“沒啥辛苦的,就掄了幾下竹竿。”
關次瞻看著這對兄弟笑了出來,他轉身喊道:“爹!把咱那壇桂花釀開了!今晚壓驚!”
關啟元蹲在船頭的腿總算不抖了,聽見這話高聲應了一句:“好嘞!今晚喝酒!”
六人圍在船艙的小桌邊,就著半壇桂花釀和幾塊剩下的乾糧吃了頓夜宵,喝了兩碗酒後話又密了起來,三人把方才水賊圍過來那陣自己如何如何鎮定自若編了一段英雄事蹟。
聽的關次瞻首撓頭,要不說他們仨能玩到一起呢,這吹起牛逼來草稿都不用打,轉頭他就加入了進去。
微山湖之後,船行便再無波折,過了徐州,運河兩岸的景緻漸漸從北方的蒼茫換成了南方的溫潤,田埂上多了些先前沒見過的花木,村裡的屋瓦從青灰變成了黛黑,連路邊小販賣的吃食裡都多了幾樣甜口的點心。
關啟元趴在船舷上看了一路,隔兩日便嘖嘖稱奇:“南方就是不一樣,連風都比北邊軟和。”
九月十西,日頭將落未落的時候,船工在船頭喊了一聲:“金陵到了!”
關次瞻從艙裡探出頭來,遠遠便望見了一道巍峨的城郭橫在水天相接處,暮色為它鍍上一層赤金色的輪廓,城樓上的飛簷層層疊疊地挑向天際,比青州府的城牆高了不知多少,比濟南府的城牆又闊氣了一整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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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朝敗家天下知!
代替弟弟入京為質十餘年,回家還要被逼入贅,小爺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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