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的照片是你十七歲那年拍的，你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是一張標準的證件照。

我在墓碑前面蹲下來，把舊的花收走——上個月來的時候放的那束白玫瑰已經徹底幹了，花瓣蜷縮成深褐色，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我把它們攏起來放在旁邊的垃圾袋裡，然後把新花一束一束地擺好。紅色山茶花放在正中間，重瓣洋水仙放在左側，那束淺粉色的洋桔梗放在右側。

花束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鮮豔，紅色和白色和粉色在灰白色的大理石臺面上鋪開來，像一小片被搬上來的、安靜的春天。

我在墓碑旁邊坐下來，後背靠著大理石臺面的邊緣。

石面有些涼，隔著大衣的布料滲進來，是一種乾爽的、穩定的涼意，像被很多個季節的風吹透了之後留下的溫度。我把腿伸直，雙手撐在身後，偏頭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

“今天是你生日。”我說。

聲音在空曠的山坡上顯得有些輕，被風帶著散出去了一點，又被松林的低鳴聲收回來了，“三十一歲。你要是還在的話，今天應該會跟我抱怨又老了一歲，然後說蛋糕還是要買水果的，不要奶油太多那種。”

風從松林的方向吹過來，把紅色山茶花的花瓣吹得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伸手把最旁邊那朵被吹歪了的山茶花扶正了，手指碰到花瓣的時候感覺到一種柔軟的、微涼的觸感，像碰到一片被風晾乾了的絲綢。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我說。

我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裡的笑臉，陽光從東邊的樹梢照過來，正好落在那張照片上，把你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和記憶裡的每一個早上一模一樣。

“我夢見我們一起上了大學，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子住。陽臺朝南，能看到學校的鐘樓，你在陽臺上養了一盆綠蘿，長得很瘋，藤蔓從欄杆上垂下來，在風裡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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