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臺私語兄怒詰問

和風暖陽拂過青石板長街，吹得街邊垂柳依依，絮影紛飛，往來車馬絡繹不絕，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襯得整座皇城煙火灼灼。

京城最負盛名的望江樓坐落於運河之畔，飛簷翹角，憑窗可攬半街春色、一江流水。樓中雅座清幽，茶香嫋嫋、酒香醇厚，是世家子弟、文人墨客常聚之地。只是此處往來人多眼雜，三教九流齊聚，尋常高門貴女，皆會恪守禮教規矩，避之唯恐不及，唯獨永寧縣主向來隨性恣意，從不受這些繁文縟節的束縛。

此刻，望江樓五層最靠窗的雅間內，窗扉盡數敞開，溫柔晚風穿堂而過，捲起精緻的杏色窗紗，輕輕拂動桌邊佳人的鬢髮。

永寧縣主的臉龐明媚嬌豔，眉眼彎彎，盛滿了爛漫笑意。往日里在人前，她總歸要端著縣主的矜貴儀態，端莊溫婉、循規蹈矩，可此刻在這無人隨意窺探的雅間裡，她全然卸下了所有束縛，恣意鬆弛，半點高門貴女的架子也無。

她對面端坐一位白衣男子。

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時令點心與醇香佳釀，琉璃盞中琥珀色的酒水輕輕晃動，嫋嫋酒香混著點心的甜香，縈繞在方寸雅間之內。永寧手肘隨意搭在雕花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臉頰帶著淺淺笑意，眼波流轉，笑語盈盈，正與對面的白衣男子侃侃而談。

她時而眉眼飛揚，說起近日京中趣事，眉眼靈動鮮活，鮮活得像林間掙脫束縛的雀鳥；時而俯身低笑，輕聲說著私房閒話，肩頭微微顫動，清脆的笑聲細碎灑落，迴盪在雅間之中。全然不顧自己未出閣的貴女身份，更不在意此地人來人往，極易惹人注目。

在她心中，不過是與熟識友人閒談小聚，坦蕩磊落，何須處處拘謹、步步設防？世人拘泥的男女大防、禮教規矩，於她而言，不過是束縛俗人的枷鎖，從來困不住她半分。

她笑得開懷，眼底是毫無掩飾的鬆弛與愉悅，鬢邊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原本規整的裙襬微微散開，姿態隨意又散漫，徹底拋開了皇家貴女該有的端莊體統。

樓下街市人潮湧動，樓上雅間笑語潺潺，一派閒適愜意。永寧全然未曾察覺，一道沈冷凜冽的身影，已然緩步踏上了臨江樓的階梯，步步朝著這間雅間而來。

川郡王李川，永寧縣主一母同胞的親兄長。他今日奉命處理京中瑣事，返程途中途經望江樓，僅僅是一個側影，那肆意歡笑、毫無儀態的模樣，便讓李川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他立在迴廊之下，抬眸望去，遙遙看著窗邊笑語嫣然的妹妹。看著她對著陌生男子笑靨如花，姿態親暱隨意，毫無半分疏離界限，心底的怒火瞬間翻湧而上，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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