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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寧城_渡口(1)

渡口

齊清鳶蹲在岸邊看著那條船,夜色正在一點一點壓下來,水面從暗灰變成深黑,只剩下船身輪廓還看得清。周思南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渡口四周的岸線,像在確認這條路上還有沒有別的腳印。

“這船吃水深,”他說,“載過的東西不止那批粟。”

齊清鳶站起來,走到船邊,伸手摸了一下船幫上那道刮痕,指腹沿著凹槽慢慢滑過去。“鐵器,”她說,“不是普通的貨箱能刮出來的。”

周思南沒有說話,但他走到船尾蹲下來,把船舷外側一處被泥糊住的地方擦開了一些。泥下面露出的木頭上有幾道深痕,排列均勻,間距一致,像是被人用工具反覆撬過。“卸貨的時候撬的,”他說,“而且卸得不輕,說明東西很沈。”

兩人對視了一眼。夜色裡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但都明白那句話意味著什麼。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不重,但穩。兩人同時轉頭,看見一個人影從林子邊緣走出來,身形瘦長,步子不急不慢,像走了很遠的路但沒有顯露出太多疲態。他在渡口外的空地上站住了,隔著幾步的距離,看了他們一眼。

祁言。

齊清鳶站在那裡沒有動。周思南站起來,把沾了泥的手指在褲腿上擦了一下,說了一句:“你來了。”

“你們也到了。”祁言說。他走過來,在岸邊站定,目光落在那條船上。他沒有問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走的是同一條路。他在船邊蹲下來,伸手翻了一下船舷外側一塊鬆動的木板,木板被他掀開一角,底下露出一截麻繩,繩子打了兩個結,結法利落,像是常年在船上幹活的人慣用的手法。

“這船跑過不止一趟,”他說,“綁繩的磨損和吃水線都對得上——三趟,最多四趟。”

齊清鳶看著他,停了一下才開口:“你怎麼知道是三趟?”

祁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船舷內側有三道刮痕,深淺不同。最深的那道在最底下,說明裝得最重的那一趟最先走。”他頓了一下,“船頭木板接頭處的楔子有鬆動的痕跡,像是被多次用力拽過。如果是單次運貨,不至於把楔子拉松到這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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