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又灌進來了,燈焰倒伏了一瞬。祁言沒有動,那人也沒有動。棚外的夜色沈甸甸地壓著,遠處的官道上偶爾有一兩聲馬蹄響過,又遠了。
“你在其中一件貨箱裡發現了什麼?”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兵器。”
空氣靜了一瞬。遠處的馬蹄聲已經完全消失了,官道空蕩蕩的,像一條被抽掉了聲音的線。
“不是朝廷的兵器,”他又說,“是別處來的,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祁言伸手把那頁紙拿了起來,沒有看,收進了袖中。“這件事,你還告訴過誰?”
“除了你,沒有。”
祁言站起來。他低頭看了那人一眼:“你今晚還回城嗎?”
那人沒有回答。他已經把那隻粗碗端了起來,又喝了一口,像這碗茶還沒有喝完,不急著站起來。
祁言沒有再問,轉身走出了茶棚。他走回城門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頁紙,薄薄的。他走進城門洞的時候,在陰影裡停了一步,低頭把那張紙展開,藉著城門洞漏進來的月光飛快地掃了一眼。紙上畫著一條路線,標註著幾個地名,最後一個地名被圈了起來,旁邊寫著一個日期——距離現在大約還有半個月。
他沒有再看,把紙重新摺好,收入袖中。回到府裡的時候,書房燈還亮著。灰衣人站在門邊,看見他進來,沒有問話,只把桌上的茶換了一盞新的,然後退了出去。祁言坐下來,把那張紙攤開在桌面上,用鎮紙壓住了一角。他低頭看了很久,像在讀一條他已經走了很多遍的路,終於看到了盡頭。
同一天夜裡,齊清鳶在寢殿裡也還沒睡。她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那頁抄好的關卡名單,指腹沿著第一處關卡的名字慢慢滑過去,在“距糧行老闆出城日,提前三日”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她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薄雲遮了一半,邊緣泛著一圈毛邊,像什麼東西正要破殼而出。她看了片刻,放下窗,走回案前坐下,把那張紙疊好,收進了枕下的書冊裡。
城東的院子裡,周思南屋裡的燈還亮著。他沒有睡,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封剛寫完的信。信紙上的字跡整齊,末尾附了一行地名和時間。他把信紙摺好,收進信封,放在桌角,像在等天亮之後把它送出去。他吹了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落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塊亮。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封信的邊角,像是在確認它明天會自己找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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