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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寧城_柳河渡(1)

柳河渡

柳河渡在道寧城以南四十里。一個不大的渡口,河水從西邊過來在這裡拐了個彎,水勢慢下來。岸邊泊著幾條舊船,有些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祁言到的時候是午後。他沒有穿官服,一件灰藍色棉袍,外罩薄氅,馬拴在渡口的老柳樹上。他沿著河岸走了幾步,在一間矮舊的屋子前停住。門沒關,裡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低著頭用溼布擦算盤珠子。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查船行的?”老人問。

“查三個月前的一筆出船記錄。”祁言在門邊站定,“三條船同一天走的,目的地不同。”

老人放下手裡的布,彎腰從桌下抽出一本簿子翻了翻。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是有三條船同一天走。但這一頁的記錄不全——上面有三個名字被人塗掉了。”

他把簿子轉過來朝向祁言。祁言低頭看那頁紙,墨跡塗得很厚,蓋住了原來的字。但塗得急,筆劃邊緣還殘留著一些線條的影子。他沒有碰那頁紙,只問了一句:“塗掉之前,你記得那三個名字嗎?”

老人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說:“第一個姓周,叫周平。第二個姓陳,是道寧城一個開布莊的。第三個姓張,做中間生意的掮客。”

祁言眼瞼微微垂了一下。周平的名字果然在這條線上。他繼續問:“那批貨後來去了哪裡?”

“三條船出了渡口之後往南走,中途分開了。有一條船在下一個渡口卸了貨,然後空船回來。另外兩條繼續往下走,進了山裡。”老人合上簿子,“那批貨本身沒有走遠,真正有問題的是卸貨的交接記錄。有人在貨物到了之後,把接收方的名字改成了周平。貨是他手下的人經手簽收的,他不知情。”

“改記錄的人是誰?”

老人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天晚上來塗名字的人穿的便服,但我認得他走路的姿勢。以前在道寧城軍營裡幹過,後來退了,給人跑腿。他現在替誰做事我不知道,但他那晚上來的時候,靴子邊沿沾著紅泥。道寧城附近只有城南窯廠那邊才有那種紅泥。”

祁言記住了。他把那頁紙上的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塊腰牌,讓老人看了一眼。老人看完之後,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祁言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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