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龍說跑業務不需要本科畢業嗎？

苗工說能喝酒就行。

劉振龍成了銷售部的編外人員，銷售部的同事們基本不在單位出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出差，其餘的時間陪老婆孩子，所以劉振龍沒能觀察到他們的座駕，後來才知道人家開的都是雅閣、君威、帕薩特這種二十萬以上的好車。

起初，劉振龍只是跟著業務經理打雜，開車、送貨、結款、陪酒，從事的都是不需要技術門檻的活兒。後來，他買了幾本電工電子方面的專業書，沒基礎就請教別人，一點點硬啃，終於能看得懂電路圖，簡單的安裝活兒一個人也能應對了。

那幾年國家大力興建火電基礎產業，全國到處興建電廠，劉振龍當兵時沒去過幾個地方跑業務卻走遍了全國，他見過內蒙的草原和戈壁，見過寧夏的荒山和沙漠，見過巍巍太行山深處的冷卻塔，見過山東魏橋街上烏泱泱上萬名紡織女工吃中飯的壯觀場景。

他蹚過雨後廠區上千米沒到腳踝的泥漿，鑽過龐大如老君爐的三十萬千瓦機組爐膛，經歷過石化廠的突發火災，也捱過甲方更年期財務大媽的痛罵，受過採購科長的刁難，但最難忘的一次，是獨自開車去內蒙一處火電廠送貨，差點凍死在路上。

這批貨本來就延誤了工期，甲方己經很不耐煩，如果採用常規運輸方式走物流，恐怕十天半個月也到不了，貨物太多太重，讓業務員人肉背過去也不現實，那就只剩下一個選項，開車自駕送貨。

西臺氣動閥門，兩卷柔性鋼管，三根兩米七長度的等離子點火槍，普通的私家車運不了，又犯不上用大貨車，於是劉振龍想了個辦法，借二舅的小飛虎貨車走一趟內蒙。

二舅常年在建材市場大門口趴活兒，他有一輛安徽淮海機械廠生產的雙排飛虎牌貨車，鈴木462的化油器，0.8的排量，在市內鑽小巷口送個瓷磚啥的正合適，走高速國道都差點意思，拉上重貨遇到上坡，這點排量弱的就像老頭子咳嗽，聲音震天響，一點力氣沒有。

但劉振龍還是毅然踏上征途，公司出運費，省下來都是自己的，他謝絕了二舅的押車建議，裝上貨蓋上苫布，帶著媽媽做的雞蛋烙饃，獨自上路，不走高速，只走國道，風雨兼程，一路向北。

微型貨車馱著重貨，跑到時速六十都費勁，劉振龍只能儘量減少休息時間，他連上廁所都掐著點，車上裝著廣口瓶當尿罐子，備著一條煙提神，實在熬不住了才在路邊停下眯一會。

車開到河北境內時，導航儀把他指引到一條斷頭路上，黑燈瞎火，寂靜無人，暗夜裡忽然衝出來兩輛摩托車，車上坐著西個本地小夥。

劉振龍沒熄火，推開車門下來，撩起皮夾克露出腰間的硬火問道：“有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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