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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春早_第436章 脈案整理(1)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周慈意就在東廂房的桌前坐了下來。她把藥箱開啟,從底層取出那疊脈案,在桌面上按時間順序攤開。蘇州的放在最左邊,然後是杭州、徽州、武昌、重慶、成都、長安、西北,每一疊都用細繩扎著,繩結上貼著紙條,寫著時間和地名。她把每一疊解開,重新按分類整理——溫病、痢疾、蛇傷、產後、風寒、溼溫、虛勞、外傷、兒科、婦科。

阿蘿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看見桌上攤開的脈案,放輕了腳步,“師父,我來幫您抄。”她把粥碗放在桌角,在桌邊坐下來,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筆。周慈意沒有抬頭,“你把蘇州那些病例重新抄一遍,按時間順序排好。字寫整齊,以後要用。”阿蘿翻開最上面一疊,開始抄寫。她的筆落在紙面上的聲音比三年前輕了,筆畫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歪斜。三年前她寫“苓”字的時候,下面的“令”總是寫得偏左,現在她己經不會再犯那個錯了。

秀娘端著另一碗粥進來的時候,看見桌面上鋪開的脈案和兩個人低頭抄寫的側影,把粥碗放在桌角,沒有出聲。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看見阿蘿的筆尖在紙面上勻速移動,邊角被她用手指壓平,像是怕折了紙邊。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鐵柱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碟鹹菜和一碟炒雞蛋。他把碟子放在桌角,“先吃早飯,吃完再抄。早飯涼了對胃不好,炒蛋是熱的,剛出鍋。”他看見阿蘿正在抄寫的病例,“你己經抄了這麼多?”他拿起一張看了看,又放下,“比去年工整多了。”阿蘿沒有抬頭,“師父說我再不練字,以後開方子病人看不懂。”

上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暖色的光,把那些紙頁的邊緣照得微微發亮。周慈意把杭州那疊脈案推過來,“杭州的病例最多,你從前面開始抄,遇到不認識的藥名空著,不要亂猜。”阿蘿接過那疊紙,翻到第一頁,是她在杭州惠民藥局記下的第一份病例——一箇中暑的搬運工。她看完之後開始抄寫。她抄完一份又拿起下一份。她抄到第三份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師父,這個病人您後來見過嗎?”周慈意正在整理武昌的脈案,沒有抬頭,“見過。病好了,沒有再復發。”阿蘿點了點頭,繼續抄寫。

午時之前,周慈意把武昌的脈案整理完了,在紙上標註了日期和地點,又分出了“會診”和“獨立看診”兩類。她把兩堆紙摞好,又從藥箱裡拿出那本趙大夫送的《溫病條辨》批註本,翻開趙大夫的批註,把批註中提到的病例與自己的脈案作對照,在批註的旁邊用炭筆加了一行小字——“此例與我於武昌所見者相似,惟熱勢略輕。”她寫完合上書,看了一眼阿蘿這邊,見她正在繼續抄寫,筆尖勻速移動,沒有停頓。

午飯後,周仁義走進東廂房。他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桌上攤開的那些脈案,然後走到桌邊,沒有坐下來。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到第一頁,看了一會兒,又翻了幾頁,然後放下,換了一本。他翻了幾本之後停下來,拿起其中一本——是武昌那段時間的脈案,封面上寫著“啟元十年秋,武昌”。他翻到其中一頁,看到周慈意記下的一個麻疹病例的用藥經過。他看完了,把脈案放回桌上,看了一眼周慈意寫的那行對照批註,然後說,“你以前開方,用過治標的路子,也用過治本的路子,但沒有把兩者放在同一張方子裡合起來用過。這本里面,你開始合了。”他把脈案放下,轉身走出東廂房,在門檻外面停了一下,像是還有話要說,但最終沒有回頭,繼續走向堂屋。

周慈意站在桌邊,沒有馬上坐下。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那些攤開的脈案,紙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白色。她把阿蘿抄好的那疊紙拿過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原處,“你今天抄的不用再改了。字己經夠工整了。”阿蘿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師父,我抄完這些之後,能不能自己寫一份彙總?”周慈意說,“可以。等你抄完了再寫。”

傍晚,秀娘端著晚飯進來的時候,看見周慈意還在整理脈案,阿蘿己經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筆。她沒有叫醒阿蘿,把晚飯放在桌角,拿了一件外衣披在阿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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