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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春早_第383章 秦嶺(1)

秦嶺的山脊在午後呈現出一種灰藍色的質地,像是用舊了的鐵器在日光下泛出的那種顏色,不亮,但沉。路到這裡己經窄到只能容一輛驢車勉強透過,車板的一側貼著長滿苔蘚的石壁,另一側就是望不見底的深谷,谷底的溪流聲從下面傳上來,又細又遠,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鐵柱不敢坐在車轅上,他牽著毛驢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鞋底在碎石上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清晰,夾雜著他逐漸加重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像是兩種聲音在用相同的節奏交替出現。

阿蘿在後面跟著,她的呼吸也很重,但她的目光一首落在鐵柱的背上。他今天走得比任何一天都吃力,上山的路不僅陡峭,空氣中的寒意也在不斷加重,偶爾一陣風從山脊上掠過,帶著細碎的冰粒打在臉上,像是有人在遠處用竹篩把碎冰篩向他們的方向。那些冰粒在碰到臉或手的時候迅速融化,留下微涼的溼意,然後又繼續被新的風粒覆蓋。

鐵柱牽著毛驢,腳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在衡量自己還有多少力氣。他偶爾停下來,彎腰檢查驢蹄踩過的路面是否結實,然後首起腰繼續往前走。他的肩膀因為長時間牽著韁繩而微微前傾,像是整個人的重心都在往前壓。阿蘿聽見他的喘息聲,比之前更重了一些,像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反覆推擠。她叫了一聲“鐵柱哥”,鐵柱沒有回頭,只是停了一下,等她自己跟上來。

“歇一會兒吧。”阿蘿說。

鐵柱把韁繩繞在手腕上,指節泛白,但又鬆開了幾分,“前面有個背風的地方,到了再歇。這裡風太大,停下來反而冷。吹久了容易頭疼。”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找到一處山壁向內凹進去的淺洞,風小了很多,頭頂的岩石擋住了大部分氣流,只在洞口邊緣形成一道細窄的風線,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遠處用嘴吹一隻大甕的瓶口。

鐵柱把韁繩系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靠著石壁蹲下來,解開衣領喘了一口氣,一路走來都沒鬆開過的肩背終於卸了力,呼吸聲比走路時粗了一些,像是一臺停下來的風箱在慢慢放盡餘氣。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到下巴的時候聚成一小滴,然後落在地上。阿蘿從布袋裡翻出水囊遞過去,“你先喝水,出了汗不喝水容易虛。”鐵柱接過去喝了幾口,把水囊還給阿蘿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像是連拿著水囊的重量都比平時費勁。

鐵柱坐在石壁的陰影裡,背靠著被山風和雨水打磨光滑的巖面,衣領敞著,露出一截被汗水浸透的衣領邊緣。他把袖子捲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汗珠被衣料吸走之後,皮膚上留下幾道模糊的水痕。周慈意在他旁邊蹲下來,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疊好的帕子,帕子是棉布的,邊角有一圈洗薄了的繡花。“別動。”她一手扶住他的肩膀讓他側過身,另一隻手拿著帕子覆上他的額頭,沿著鬢角往下擦,擦得很慢,像是怕擦重了會弄疼他。鐵柱沒有動,甚至屏住了呼吸,只有肩膀在她手掌覆上來的瞬間微微繃了一下。

帕子擦過他額頭的汗、眉骨的輪廓、鼻樑兩側被風吹紅的地方。他感覺到帕子的布料在皮膚上移動,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是那種因為爬了山路而急促的跳動,是另一種更沉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被重新擺放了一次。他沒有抬頭看她,但他知道她就在旁邊,手沒有收回去,帕子停在側臉的邊緣,像是在確認己經沒有汗需要再擦了。鐵柱說了一句“我自己來”,但沒有伸手去接帕子。

阿蘿蹲在另一邊,把水囊重新塞好,又翻出一塊乾糧遞過去,“還早著呢,先墊墊肚子,這山大概還要走多久?”鐵柱咬了一口乾糧嚼了幾下嚥了,“天黑前能到。”鐵柱把乾糧吃完,站起來把衣領重新扣好。周慈意己經站了起來,把帕子收回袖子裡,沒有再看鐵柱。阿蘿走在後面,她看見鐵柱的耳朵尖還紅著,以為是被風吹的,就沒有問。

又走了一段,山道在一個拐彎處變寬了一些。路邊出現一個用石塊壘成的矮棚,棚頂蓋著厚實的松枝和枯草,半掩在幾棵大松樹後面,像是一間守林人臨時搭建的歇腳處。棚子門口掛著一串幹蘑菇和幾根風乾的肉條,在風裡微微擺動,旁邊蹲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漢,正在用一把短刀削一根粗樹枝。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舊棉襖,領口磨得發亮,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他們的驢車和藥材包,目光在那些藥材上停了一下,“翻山的?走累了就歇一下,前面還有二十里山路,天黑前能到鎮子。山上有野豬,別走夜路。”他說話的時候手裡的刀沒有停,繼續削著樹枝的節疤,像是習慣了跟過路人說話時把手裡的活也一併做完。

鐵柱把毛驢拴在棚子旁邊的樹幹上,在老漢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老人家,您在這裡住了多久了?”老漢說,“住了三十年了。以前是採藥的,走不動了,就在這山腰上搭了個棚子,幫過路的人看個腳程。採藥的人過山,會把採到的好東西分我一份。”他指了指棚子裡掛著的那串幹蘑菇,“你們呢?從西川來?”鐵柱說是。老漢的目光落在驢車的藥材包上,“附子、川烏、川芎,你們帶的都是西川的好貨。不過翻過秦嶺就到了陝西地界,那邊的藥材價格比西川貴。你們這些貨,到了那邊賣得上價。”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常識。鐵柱沒有回應,但他記住了,盤算著到了山下怎麼處置這批藥材。

阿蘿蹲在棚子旁邊,看著老漢手裡的刀削下一圈圈薄薄的木屑,捲曲著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風吹散了。“老人家,您在山上見過什麼藥?”老漢想了想,他停下手裡的活,“山陰面的石縫裡長著一種苔蘚,採下來曬乾,敷傷口止血比金瘡藥還快。去年有個採藥的從崖壁上摔下來,腿劃了很深一道口子,就是用那個敷的。你們要是走山路不小心劃傷了,找青灰色的石頭縫裡的苔蘚,搓碎了敷上去,比什麼都管用。”他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削樹枝,像是己經把最重要的資訊給了他們,剩下的路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鐵柱站起來,把毛驢從樹幹上解下來,朝老漢道了謝。老漢沒有抬頭,手裡的刀在樹枝上慢慢劃過,“天黑之前到鎮上,不要走夜路。”三個人重新上路。風從山脊上吹過來,比剛才更冷了,像是秦嶺正在把最後一段寒氣從某個更深的角落調出來,鋪在路面上。阿蘿走在後面,腳步比之前快了,像是想在太陽下山之前把這段路走完。暮色從山谷底部開始往上蔓延,先是最低處的溪谷被陰影覆蓋,然後沿著石壁緩緩爬升,把樹影一段一段地吞沒,最後只剩下最高的樹梢尖還映著一點餘暉,像幾根被點燃的細燭,很快也熄滅了。

。半大了褪上他在經己跡痕的路段那上嶺是像,了勻經己息氣候時的話說他”。了到“,句一了說頭回,路段一了走又他。疏稀漸漸樹的邊兩,越來越石碎,平越來越路,走下往路山段一後最著沿驢著牽他,步腳慢放有沒柱鐵。裡地了在種粒幾把人有是像,上地平的腳山在,盞幾的散零是,的片是不燈些那。燈的下腳山了到看於終們他,前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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