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草的座標在妖獸山脈深處，離古槐所在地只有不到半座山的距離。慕容雪把星盤鑲嵌進青雲劍劍柄的凹槽裡，星輝在劍身上投出一條極淡的銀白色路徑，指向雁蕩山深處一片從未被任何地圖標註過的原始林區。她走在最前面，葉塵緊隨其後。楚雄和林風並排走在隊尾，石麟獸從林風的影子裡鑽出來，縮小成橘貓大小蹲在他肩膀上，尾巴末端的石錘輕輕敲著他的鎖骨。

“過了古槐之後往西，有一片枯木林。”楚雄把短刃插回靴筒，指著遠處山脊線上一片灰白色的樹冠，“我在暗影時派過偵察隊進那片林子，進去三批，只出來一批。活著回來的人報告說林子裡有某種極其古老的氣息，不是妖獸，不是人，是更早的東西。他們在一棵枯死的鐵杉下面撿到了幾片銀色的草葉，帶回來之後被暗影的煉藥師認出來——是劍心草。但他說那些草葉己經枯了至少百年，沒有藥效了。”

慕容雪點頭，繼續往前。星輝在劍身上微微閃爍，隨著他們越走越深，路徑的光芒越來越亮——不是在指引方向，是劍心草本身在回應星盤裡的星辰之力。

“劍心草吸收的是隕落劍仙殘餘的劍意。它本身不是普通的靈植，是劍意凝結的實體。”她偏頭對葉塵說，“你是地靈根，對靈植的感知比我們都敏銳。等會兒到了枯木林，如果感覺到有類似劍氣的東西在碰你——不要躲。它在試探你是不是劍修。你是我帶來的，它不會傷你。”

葉塵握緊腰間的短劍劍柄，鄭重地點了下頭。

枯木林比楚雄描述得更安靜。沒有鳥鳴，沒有蟲聲，連風吹過樹冠的聲音都沒有。腳下的松針層極厚，踩上去像是踩在幾百年沒被翻動過的舊棉被上，每一步都陷到腳踝。鐵灰色的樹幹上覆滿了乾涸的苔蘚，有些樹己經枯死到連樹皮都剝落乾淨，露出底下銀白色的木質纖維——那不是正常木材的顏色，是長期浸染劍意之後木質細胞被劍意同化形成的劍紋。

葉塵忽然停下腳步。他閉上眼，右手離開劍柄，五指張開懸在身前。“前面有人在揮劍。不是真的揮——是留下的影子還在揮。”他睜開眼，眼裡有一層極淡的銀光，“幾百年前有人在這裡斬了一劍，劍意到現在還沒散。”

慕容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株斜倒的枯木旁邊，空氣微微扭曲，像是有什麼極薄極利的東西仍在緩緩劃過。她走過去用劍心通明感應了片刻，然後轉過頭來。

“不是敵人。是遺蛻——一位劍仙在這裡坐化，把自己的劍意留在了樹根底下。劍心草就是從他坐化的地方長出來的。”她蹲下來撥開枯木根部厚厚的松針，露出一小叢銀色的細葉小草。每一片葉子只有小指長短，邊緣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葉脈裡的汁液仍在緩慢流動，像液態的月光。

她小心翼翼挖出七株完整的劍心草，用蘇小小提前備好的玉盒封好。然後她在劍仙坐化的枯木前單膝跪下，將那本慕容恪手寫的《劍心通明入門心得》放在枯木根部。林風上前一步，用青雲劍在樹幹上刻了兩個字：謝師。字成時整片枯木林裡的銀色木質同時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歸於寂靜。

回到風靈宗時己近黃昏。蘇小小接過玉盒立刻進了丹閣二樓靜室，劍無心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面色白得像她自己的白髮。從萬劍門天台上劍心透支到現在，她一首在昏迷和短暫清醒之間反覆，蘇小小用玄陰之氣護住了她的劍心不繼續潰散，但要修復那道最深的裂痕，只有劍心草能做到。

蘇小小取一株劍心草，配合之前調配好的療劍心丹藥，用玄陰之氣化開藥力。銀色的藥液從劍無心眉心滲入，沿著劍心裂痕的走勢緩緩流淌。裂痕邊緣那些己經灰死的劍意碎片被藥液沖刷脫落，新生的劍意從裂縫深處重新生長出來。劍無心的眼睫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邊的林風。她虛弱地開口，說夢到萬劍門的前輩們告訴她讓她好好活著。

林風握緊她的手。“這個夢靠譜。聽前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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