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在身後徹底熄滅。林風站在洞道石階上，沒有急著往外走。他把手掌按在石壁上那道己經閉合的封印裂縫處，混元真氣從勞宮穴緩緩滲入。神識透過封印探進去——封魔碑還在震動，但頻率己經從剛才的狂暴變成了某種極緩慢、極沉重的脈動，像一頭巨獸在吃飽之後打盹。那些魔化傀儡被全滅之後，天魔本體暫時放棄了強行衝擊封印。但它沒有重新沉睡，只是不再浪費力氣。

他把手從石壁上收回來。掌心裡沾了一層極細的黑色粉塵——封印裂縫擴大之後殘餘的魔氣結晶。李婉兒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師叔。我爹說過，封魔碑下的天魔只是先鋒。真正的大部隊還在虛界裂縫對面。如果封印完全崩潰，對面的先鋒部隊會在幾息之內全部湧過來。”她停頓了一下，把掌教令牌重新收進袖口，“所以下次進去的時候，你需要帶更多人。”

林風沒有回答。他沿著石階往下走，走出洞道時晨光剛好從雁蕩山山脊線後面漫過來，把整片廢棄工業區的鐵皮屋頂照成了暗紅色。慕容恪的鐵盒在他揹包裡輕輕晃盪，裡面那枚青銅令牌完成了兩百多年來的使命，現在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舊金屬。

越野車還停在廢棄工業區邊緣。韓當從駕駛座裡探出頭，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的煙。他在工業區等了一天一夜，把越野車的引擎蓋拆了又裝上反覆好幾次。看到林風從山道方向走出來，他把煙從嘴裡拔出來扔在儀表盤上，推開車門跳下來。“老大，你總算出來了。礦場那邊來訊息——韓天霸讓人送了一封信到風盟堂，說韓家莊園的密室裡有東西在發光。是從白骨散人留下的符紙堆裡找到的，不是血煞宗的東西，是另一套上古符文。”

林風接過韓當遞來的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塊殘破的玉簡，表面刻著幾行極細的符文。他把照片放大——符文的筆畫拐彎方式和他劍柄殘片上的“誅”字、封魔碑上的永鎮天魔篆書、以及系統碎片上的造化古篆，用的是同一種文字體系。不是血煞宗的邪功符文，是青雲宗的上古符文。

“發光的不是玉簡本身。”韓當把煙從儀表盤上撿起來重新叼在嘴裡，“是玉簡感應到什麼東西之後自己亮起來的。韓天霸說發光的時間跟你們進小世界的時間完全吻合——你們在裡面啟用傳送陣的同時，這塊玉簡在外面亮了。”

林風把手機還給韓當。他大概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小世界傳送陣的啟動激活了青雲宗散落在外的所有法器碎片之間的共鳴。韓家莊園那塊玉簡如果是青雲宗遺物，它亮起來就說明韓家祖上跟青雲宗的牽扯比白骨散人三十年的供奉要早得多。這件事先放一放，眼下有更急的。

回到風盟堂時李劍正在會議室裡對著一張手繪的廢棄工業區地形圖示點。他在碼頭值了三天夜班，眼睛裡全是血絲。刀疤臉坐在角落裡用單手拆手槍——左臂上的繃帶還沒拆，但手指己經恢復得足夠靈活了。王胖子抱著筆記型電腦縮在牆角，螢幕上開著十六路監控，他的辣條被石麟獸偷吃了半包，桌上一片狼藉。韓冰凝坐在會議桌另一頭，面前攤著風靈集團的財務報表和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韓家產業移交清單。

林風進門時她沒有抬頭，只是把一份檔案推過來。“韓家名下最後三處產業昨天完成過戶。風靈集團賬上現在有八百二十萬現金、城東三條街的物業管理權、城西碼頭的長期租賃合同，以及雁蕩山腳下廢棄工業區五十畝地的產權。那片工業區我查過了——地塊下面是雁蕩山靈脈的末梢，靈氣濃度是市區的三倍。適合建山門。”她說完才抬起頭，目光在林風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轉向站在他身後的李婉兒。兩個女人對視了幾息。韓冰凝沒有問“這是誰”，只是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張空白入職表推到李婉兒面前。

林風把李婉兒留在會議室裡填表。他走出風盟堂，站在汽修廠院子裡。石麟獸從他影子裡鑽出來，在他腳邊轉了兩圈，把嘴裡叼著的半包辣條吐在地上。他看著遠處雁蕩山的方向，掏出手機給王胖子發了條訊息：查鬼手道人。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上次在汽修廠他走之前留了話——三天後城西龍王廟見。但他沒去。現在白骨散人死了，血手自爆了，血煞宗在江南的地下網路被連根拔掉一半。他不來找林風，林風也得去找他。鬼手道人是血煞宗在江城的最後一條線，他知道封魔碑的入口在哪，他甚至可能知道燭龍的真身是誰。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蘇小小發來一條訊息，只有一行字：廢棄工業區地下有異常能量波動，不是靈脈，是人為煉製過的靈力訊號，頻率和暗影的通訊加密頻段高度一致。林風把手機放回褲兜裡，轉身往越野車方向走去。那顆從封魔碑裂縫裡扣出來的魔化傀儡魔核殘渣還沾在他指縫裡，被青蓮地火反覆灼燒之後縮成一小團焦黑的粉末。他將殘渣用指尖碾碎，散在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