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廠大廳裡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林風把書包擱在那張虎皮紋老闆桌上，桌面上還留著趙虎剛才摔菸灰缸時濺出的菸灰。他從書包裡掏出那個小丹爐放在桌角，丹爐的銅皮在冷光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賬本攤開，翻到最後一頁，那幾行數字在紙面上排得整整齊齊——陳氏集團，每月十五號，金額二十萬，經手人趙虎。

趙虎站在桌子對面。他的藏獒己經被牽到角落裡拴著了，鐵鏈在狗脖子上勒出一圈深痕。刀疤臉靠在密室的防盜門框上，右手捂著胸口——林風昨晚那一掌的瘀傷還沒散，隔著一層工裝夾克都能看出胸廓位置腫了一塊。

大廳裡的西十來號人少了一半。剛才打完之後趁亂溜了幾個，剩下的二十多個散落地站著或坐著，有人在用紙巾擦手上的血，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地上還躺著兩個起不來的——一個被油桶撞了小腿，一個被掌風掃到後腦撞在牆上。

林風拉了把椅子坐下。

“願意留下的，”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廠房裡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在，“站左邊。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門沒鎖。”

沒人動。這些人在青龍會待久了，習慣了一個規則：老大說話的時候，第一個動的人要麼是心腹，要麼是死人。

刀疤臉從防盜門框上首起身。他把工裝夾克的拉鍊拉到頂，遮住胸口那片瘀傷，然後從牆角走過來。帆布鞋踩在碎玻璃渣上，每一步都發出嘎吱嘎吱的細碎聲響。他在林風面前站定，側過身，走到了左邊。

“李劍。”他說，聲音還是那種在部隊待過的人才有的平穩調子，“原東部戰區陸軍偵察連，退伍三年。跟趙虎是因為他幫我擺平了一件事——但那是人情，不是賣命。你跟趙虎不一樣。”

林風看著他。“哪裡不一樣。”

“趙虎收保護費，你不收。”李劍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類似於解脫的表情，“昨天晚上你在夜市動手，是因為他們先砸了你的攤。今天你來這裡，是因為他們先堵了你的巷子。你不是惹事的人——你是事來了不躲。”

林風沒接話。他把賬本翻到前面幾頁，紙張在指尖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然後他抬起頭，掃了一圈剩下的人。

“我有三條規矩。第一，不收保護費。第二，不欺壓這條街上的任何人。第三，想留下來的，明天早上去城東勞務市場旁邊的風盟堂報到——這個名字是我剛起的。不想留的，現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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