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大步走進中軍大帳的時候,甲冑上還沾著白天攻城時濺上的灰土。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將領,身量精悍,麵皮黝黑,一雙眼睛在油燈下亮得像磨過的鐵。他是程右手下最得力的副將,打起仗來不要命,可腦子也不慢,屬於那種既能衝在前頭又能看清局勢的人。他進帳先衝蕭鎮山抱拳行禮,聲音帶著武將特有的粗糲:“大將軍,您找我?”
蕭鎮山坐在案後,手裡轉著一支蘸了墨的筆,擱在輿圖上一個位置,聲音不高不低:“周星星,你今晚帶兩萬人去偷襲南江城。”
周星星臉上那點剛打完勝仗還沒褪盡的鬆弛瞬間收住了。他愣了一下,目光從蕭鎮山臉上移到輿圖上,又移回來,語氣裡帶著不解:“大將軍……不是說要三天後才打南江城嗎?”
“兵不厭詐。”蕭鎮山把筆放下,靠進椅背裡,“訊息己經放出去了,南江那邊以為咱們三天後才動。你今晚就去,趁他們還沒睡醒,把城給我拿下來。”
周星星站在那兒消化了兩息,然後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這事兒幹得漂亮”的痛快勁兒,一拱手:“遵命!”他轉身就要往外走,蕭鎮山在他背後又補了一句:“蕭景睿有沒有什麼建議?”
我和周星星同時扭頭看了父親一眼。我清了清嗓子:“早上西更天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那時候動手,城頭上換防的兵也倦了。帶上我,我跟著去看看。”
周星星聽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意外:“二少爺還有這種想法?”
我嘿嘿一笑:“瞎想的。我啥也不懂,就是跟著去看個熱鬧。”
周星星沒再多問,大步出了帳。我回頭看了一眼父親,他正低頭在輿圖上畫著什麼,連頭都沒抬:“活著回來。”
我跟著周星星出了大帳,夜風迎面撲來。營地裡兩萬精兵己經在無聲集結了,甲冑用布條裹了避免碰撞出聲,馬嘴套了籠頭,連火把都只點了稀稀落落幾根,用盾牌擋著光。整個營地像一頭正準備伏擊獵物的猛獸,所有的動靜都被壓到了最小。我在馬背上調整了一下袖箭的機括,軟甲貼在身上沉甸甸的,心裡那根弦繃得比平時緊了幾分,但沒有太多的恐懼,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
西更天,南江城外的夜色最濃。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整座城牆像一團黑色的剪影蹲在平原上,城頭上幾盞燈籠在風裡晃著,光暈昏黃,照不出多遠。南江城的守軍確實放鬆了警惕——他們得到的情報是大靖三天後才會攻城,這兩天足夠他們休整。今夜城頭上的哨兵比平時少了近一半,換防的時間也拖了半刻,城樓上甚至還能聽見幾個士兵靠牆打盹時發出的低微鼾聲。
周星星的人摸到了城牆根下。雲梯沒有架出聲音,梯腳裹了布,搭上城牆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第一批登城計程車兵像影子一樣往上爬,動作利落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城頭上一個哨兵被捂住嘴拖下去時連一聲都沒有發出來。第二波、第三波人湧上去的時候,城頭的南楚守軍才開始有人驚醒,可己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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