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身後跟著柳姨娘、白姨娘、蕭景軒和蕭月嬋。柳姨娘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織錦褙子，頭上插著赤金點翠的步搖，妝容精緻，笑容端方，任誰看了都覺得是一位持家有道的主母。白姨娘穿著一身秋香色的素錦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安靜地跟在後面。蕭月嬋穿著那身粉底繡海棠的錦緞裙子，裙子上的繡工確實精緻，襯得小姑娘格外水靈。蕭景軒一身月白織錦袍子，領口銀線暗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整個人看著清秀文雅。

驗帖的禁軍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我們一行人，點了點頭放行。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嗡”聲，像是把我們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了兩半。

進了宮門，沿著漢白玉鋪成的甬道往裡走，兩側是硃紅的宮牆和飛簷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空氣裡的薰香氣味更加濃郁了——滿院子的女眷們聚在一起，各自帶著自家的薰香、花露、香囊，味道混雜在一起，有的相融有的相沖，聞得我鼻子有點發癢。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子裡那西排小瓷瓶，心想著一會兒如何把這個送到皇后手上。

一位身穿深藍圓領袍的太監迎了上來，手裡拂塵一甩，尖細的嗓音穿透滿院的嘈雜：“鎮國公府到——入席——！”

大哥走在前頭，我緊隨其後，柳姨娘和白姨娘帶著蕭景軒和蕭月嬋跟在後面。滿院子的人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來，落在我們身上，然後各自交換著眼神。我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議論：“那就是鎮國公家的世子？看著氣色不錯啊，不是說病了好幾年嗎？”“旁邊那個就是蕭二公子吧？寫詩調戲陸家小姐那個？”“噓——小點聲，人就在那兒站著呢……”“聽說還給人家寫了一首月亮詩，什麼“月光不及美人腮”……嘖嘖……”

我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假裝沒聽見。

入席落座之後，宮宴還沒正式開始，滿院子的人三三兩兩地寒暄著。男人們聚在一處談官場論局勢，女眷們圍在另一處比較衣裳首飾和薰香味道。我坐在席位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水藍色長裙，銀絲絛帶，白玉簪子。

陸清漪坐在不遠處的一席上，正安安靜靜地跟身旁另一個穿鵝黃裙子的姑娘說話。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我摸了摸鼻子，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心道：今天可千萬別又撞上她。

正想著，大殿裡忽然響起了太監高亢的唱報聲：“皇后娘娘駕到——！”

滿殿的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一陣環佩叮噹和衣料摩挲聲之後，一個穿著明黃鳳袍、頭戴九鳳冠的婦人緩步走上了主位。她面容和藹，兩鬢微霜，但保養得當，眉眼間透著多年居上位養出來的雍容氣度。她抬手衝眾人虛虛一扶，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儀：“都起來吧。今日是本宮的壽辰，各位能來，本宮心裡高興。不必拘禮，入座吧。”

滿殿的人重新落座，絲竹管絃聲悠悠響起。宴會開始了。各府依次獻禮——有人獻上名家字畫，有人捧出玉雕如意，有人奉上千年靈芝，有人呈上珊瑚寶樹，件件都是珍品，樣樣都是心意。我大哥排在前面，等到太監唱到“鎮國公府世子蕭景淵獻禮”時，他站起來，從容不迫地走到殿前，展開那幅百壽圖，躬身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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