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放下醒木,嘆了口氣,搖頭道:“這位客官有所不知,寫這書的“陰天月亮它圓了”也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舉報寫了妖書,聽說書稿全燒了,人也跑了,至今下落不明。這紅樓二字,怕是真的要成為絕唱了。”
滿堂茶客一片唏噓,有人拍桌子罵舉報的人缺德,有人嘆氣說這麼好的書就這麼沒了,有人連問了好幾遍“真不寫了?真找不到人了?”
陸清漪端著茶盞聽完了這番話,放下茶盞時輕輕嘆了一聲。她那一嘆極輕,但我耳朵好使,隔著幾桌的距離也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她低聲說了一句:“天下竟還有這等大才……可惜了,不知是何人所作。”
旁邊粉衣丫鬟立刻湊過去,一臉神往地接話:“小姐小姐,我覺得寫這書的人一定是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翩翩少年!要不然怎麼能把那些閨閣女兒的心思寫得那麼透徹呢?肯定是個俊俏公子!”
綠衣丫鬟立刻反駁:“你懂什麼!能寫出這種文字的,肯定是個閱歷深厚的老先生!少說也得五十往上!說不定是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學究!”
“你才老學究!你全家都老學究!”
“你急什麼!我說的有錯嗎?”
兩個丫鬟隔著茶桌吵了起來,聲音不大但絮絮叨叨。陸清漪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無奈地笑了一下,目光漫無目的地往窗外一瞥——然後她的視線跟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我端著茶碗,衝她咧嘴一笑,舉起茶碗晃了晃打招呼:“好巧啊,陸姑娘。你也來喝茶?”
陸清漪的目光從我臉上掃到我手裡的茶碗,又從茶碗掃到我桌角那隻百靈鳥籠子,最後落到我身後那個白髮抱刀的身影上,一張清秀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她翻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白眼——就是那種“怎麼又是你”的白眼,眼珠往上翻了三翻,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後收回目光,假裝沒有看見我。
我在心裡罵了一聲,你有毛病吧?我跟你說句話你翻什麼白眼?
但嘴上還是笑嘻嘻地接了一句:“陸姑娘興致不錯,也來茶館聽書?”
陸清漪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我,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紈絝子弟就是紈絝子弟,提著鳥籠子滿街逛,出來喝茶也不知道看點正經書。整天遛鳥聽書,遊手好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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