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陸丞相家的千金走了上去。
陸清漪今日穿了件水藍色長裙,身形纖秀,走到項太傅面前時盈盈一福,沒有多餘的客套,只輕聲道:”太傅,晚輩近日讀《史記·貨殖列傳》,有一處不明,想請教太傅——陶朱公三致千金,散而復聚,太傅以為,他散的是財,還是人心?“
這個問題一齣口,滿院子的熱鬧忽然安靜了好幾息。項太傅看著面前這個十六歲的姑娘,眼神里罕見地露出了幾分認真思索的神情。他負著手踱了一步,慢慢道:”散者在外,聚者在內。陶朱公散的是錢財,聚的是度量。有了度量,千金雖散,終會歸來。“
陸清漪聽完,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退回了父親身邊。
項太傅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叫了一聲:”好。“
滿院子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這一個”好“字,比方才所有的”不錯“加起來都重。陸丞相臉上波瀾不驚,但捋鬍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然而項太傅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所有人剛提起來的心又沉了下去。他環顧西周,目光從每一個年輕人臉上慢慢滑過,最終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年邁的疲憊:”老夫今年七十了,精力大不如前。本想借今日壽宴尋個關門弟子,將平生所學盡數相授……可看了諸位賢侄賢侄女的風采,老夫反倒猶豫了。個個都優秀,個個都好——老夫一時間,實在難以選擇。“
這話說得客氣溫和,但明眼人都聽出來了:婉拒。誰也沒看上。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有人輕輕嘆氣,有人低頭掩飾臉上的失望,有人乾笑著打圓場”太傅眼光高是應該的“。
我靠在廊柱上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把殼往袖子裡一揣,不緊不慢地湊到旁邊兩個人跟前,壓低聲音笑了一句:”我倒是看出來了——太傅不是沒看上人,是看上了半個人。“
旁邊一個公子哥兒好奇地扭頭:”什麼叫半個人?“
我朝陸清漪的方向努了努嘴:”太傅分明看上了丞相府的才女,滿院子就她得了那個“好”字。可惜啊——人家是個姑娘家。現下的世道,女子再有才也不能正兒八經收作關門弟子。所以說,看上了,但只能算半個人。“
那公子哥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可惜了陸家小姐的才學,若是個男子,太傅怕是當場就要收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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