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洛陽皇宮,德陽殿。
殿內金碧輝煌,蟠龍柱下,獸頭香爐吐出嫋嫋青煙,是價比千金的南海龍涎香,氣味馥郁綿長,卻掩不住這帝國心臟深處隱隱散發的陳腐氣息。
靈帝劉宏半躺在鋪著軟貂的御榻上,身上裹著件輕薄滑膩的蜀錦絲袍,領口鬆鬆垮垮,露出些許蒼白瘦削的鎖骨。
他手裡把玩著一塊新進貢的羊脂白玉佩,指尖反覆摩挲著溫潤剔透的玉質,神情慵懶懈怠,對榻前恭敬垂首的幾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張讓、蹇碩、趙忠等十常侍環侍在側,屏息凝神,低眉順眼。
蹇碩上前一步,動作輕巧得像貓,將一卷帛書雙手呈上,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十二分的恭順:“陛下,大將軍所奏,關於設立西園八校尉的人選名錄,己初步擬定,請陛下御覽。”
劉宏“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隨手將那塊玉佩放在身旁的玉盤中,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他接過帛書,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目光在幾個名字上略作停留,便覺乏味,隨手丟回給蹇碩:“這些武事,爾等與大將軍斟酌便是。朕只問一句……”
他抬起眼,那雙被酒色侵蝕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透出一絲屬於帝王的、本能的警惕:“這八校尉,誰來統領?”
張讓立刻趨前半步,臉上堆起諂媚到極致的笑容,細聲細氣地道,聲音甜膩得像化了蜜:
“回陛下,老奴等以為,蹇碩校尉忠勇勤勉,行事穩妥,又久在宮中,深悉禁衛事宜。且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日月可表。由蹇校尉總領西園軍事,再合適不過,定能保陛下寢食無憂,宮禁萬全。”
劉宏聽了,目光轉向蹇碩。
蹇碩連忙躬身,頭垂得更低,不敢與天子對視,只是恭聲道:“奴婢愚鈍,唯知竭盡全力,以報陛下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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