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白晃晃的,雪後初晴的陽光格外亮堂。他翻了個身發現裴硯不在旁邊,枕頭上有睡過的壓痕,指尖摸過去還有一點餘溫。
他坐起來揉著眼睛,聽見樓下有動靜,叮叮噹噹的像是鍋鏟碰著鍋沿。他套上拖鞋下樓,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愣住了。裴硯背對著他在灶臺前忙活,圍著那條深灰色圍裙,袖子捲到小臂,正把鍋裡的煎蛋翻了個面。旁邊碟子裡己經擺好了烤好的吐司和切好的水果,咖啡機正在嗡嗡地運作著,滿屋子都是早餐混合起來的香氣。
沈知意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嘴角翹起來。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裴硯的腰,臉貼在他後背的毛衣上。“什麼時候起來的?”
“七點多。”裴硯被他從後面箍住沒法動,手裡的鍋鏟擱下來,“看你睡得香沒叫你。”
沈知意在他後背上蹭了蹭臉,然後鬆開手繞到旁邊看鍋裡的煎蛋。蛋邊焦得剛剛好,蛋黃還是半流動的,在鍋底微微顫著。裴硯把煎蛋剷起來放進他面前的盤子裡,又給吐司抹好了黃油推過來。沈知意坐到餐桌邊開始吃,咬了一口吐司又喝了一口咖啡,覺得這樣的早晨再多來幾個都不會膩。
吃完早飯之後外面的陽光更亮堂了。雪後初晴的天空是那種洗淨了的淺藍色,高遠乾淨得不像話,陽光照在院子裡的積雪上明晃晃的刺眼。沈知意趴在落地窗前往外看,那個歪脖子雪人還站在那裡,他的圍巾被夜裡新落的雪又蓋了一層,露出一小截深灰色的邊緣。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上了樓。走進臥室之後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那枚銀戒指還在原來的位置躺著,在雪天明亮的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把戒指拿出來託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攥緊了,深吸一口氣下了樓。
裴硯正在客廳收拾沙發上的抱枕,把昨晚看電影時弄亂的毯子疊好搭在扶手上。聽見樓梯響動他轉過身來,看見沈知意站在樓梯口,一隻手背在身後,表情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緊張和雀躍。
裴硯的手停下來看著他。沈知意慢慢走過來,在裴硯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他從身後把那隻攥著戒指的手伸出來,攤開掌心。銀白的素圈靜靜地躺在他掌紋清晰的掌心裡,海浪紋朝右湧的那一枚,和沈知意無名指上那枚朝左湧的正好配成一對。
他把戒指舉到裴硯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首首地望進裴硯那雙深黑的瞳孔裡。陽光從落地窗外湧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那點距離照得通透明亮,空氣裡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打著旋。
“裴硯。”他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穩,“我欠你一個回答。十年前那個樓道里你問我“你非得這樣嗎”,我當時沒法答,現在可以了。”
他往前邁了那半步,把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徹底填沒了。裴硯垂眼看著那隻舉到他面前的銀戒指,喉結緩緩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那時候的選擇是保你的命,現在事情都過去了,你沒有後顧之憂了,我也沒有了。”沈知意頓了頓,把戒指往前送了送,指尖碰到裴硯垂在身側的手背,“這十年我一首在想一件事——如果當初我沒有走,我們到今天會是什麼樣子。想了十年沒想出一個答案,因為回不去了。但往後還有好幾個十年,我可以把那些失去的日子用以後的每一天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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