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聖誕節還有不到三天。

喵王國的王城，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不是那種節日前夕的忙碌，是那種帶著笑聲的、腳步輕快的、走在街上會和陌生喵互相點頭的忙碌。麵包鋪子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白煙，薑餅的甜味從每一條巷子裡飄出來，混著肉桂和丁香的香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久久不散。牛奶鋪子的門口排著長隊，喵民們提著陶罐等著打新鮮牛奶——留到聖誕節那天煮熱可可用的。賣禮物的攤位前擠滿了人，有的在挑給孩子的玩具，有的在挑給伴侶的首飾，有的在挑給父母的圍巾。攤主們的吆喝聲都帶著笑意，好像今天的生意好不好己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都在笑。

王宮裡比街上還忙。

呆魚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拿著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清單，目光從天花板掃到牆壁，從牆壁掃到地面，從地面掃到每一個正在忙碌的女僕喵身邊。幾條漂浮的魔法魚跟在她身側，其中一條總咬著她尾巴不放，像是身體的一部分那樣自然。聖誕樹己經立好了，是一棵從北邊運來的冷杉，樹幹筆首，枝條勻稱，從樹頂一首伸到天花板下面。幾個女僕喵正站在梯子上往樹上掛裝飾，玻璃球、木雕小物、稻草編的星星，一樣一樣地從箱子裡拿出來，掛上去，退後一步看看位置，不行再調整。呆魚在清單上畫了一個勾。

“彩燈再檢查一遍，去年有兩盞不亮的。”呆魚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整個大廳裡迴盪。

“大掃除的進度呢？”呆魚頭也不回地問。一個女僕從身後小步跑過來，遞上一份報告。呆魚接過來掃了一眼，在清單上又畫了一個勾。大廳另一頭，幾個女僕正蹲在地上擦洗大理石地板，肥皂水的味道混在薑餅的甜味裡，說不出的協調。

王宮花園裡比大廳安靜得多。藍喵蹲在一排聖誕樹前，一棵一棵地檢查。不是看裝飾——裝飾還沒開始掛——是看樹本身的狀態。枝條有沒有凍傷，針葉有沒有發黃，樹根的水分夠不夠。旁邊的花圃裡，幾株冬季開花的植物正在做節前的最後一次修剪。藍喵摘下一片發黃的針葉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聞了聞。

“水分不夠。”她站起來朝花房的方向走去。頭上的葉子微微卷著，這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葉子捲成這個角度的時候最好不要打擾她。腳步聲輕輕的在石板路上回響，葉子慢慢舒展開了。

伊拉和森野樹在大廳側邊的房間裡，面前攤著好幾幅畫了一半的作品。伊拉的坐騎老鷹法爾康蹲在窗臺上，歪著頭看主人調色，時不時啄一下伊拉放在桌角的筆刷。伊拉正在潤色一幅聖誕主題的插畫，畫上是喵女神在平安夜給孩子們分送禮物的場景。喵女神的袍子是金色的，被蠟燭的光照得發亮，她懷裡的孩子仰著臉笑著。森野樹在畫另一幅，是王城雪夜的街景——被雪覆蓋的屋頂、亮著燈的窗戶、在雪地裡玩耍的孩子。他在這幅畫上花的時間比伊拉多，想把那種“溫暖從每扇窗戶裡透出來”的感覺畫出來。

“你那個喵女神，袍子的顏色是不是太亮了？”森野樹頭也不抬地問。

“不亮。”伊拉說，“平安夜的喵女神就應該這麼亮。”

畫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畫筆在紙上沙沙的聲音，和法爾康偶爾撲稜翅膀的聲響。

九藏沒有在辦公室。他今天難得地不用處理那些永遠也批不完的公文了，呆魚昨天就把所有的檔案分門別類整理好了。該籤的簽了，該退的退了，該留到節後處理的也專門放在了一個單獨的資料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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