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臺室的窗戶還留著昨天她推開的那條縫。風從縫隙灌進來，吹得桌面上的紙張微微翻動。蘇晚用杯子壓住紙角，坐到電臺前，打開了電源。綠燈亮起的時候，喇叭裡照例是一片靜噪。她沒有呼號。她把許明的筆記本翻到中間某一頁，找到了那張001號的結構示意圖。

網格。規則的、無限重複的單元。每一個節點旁邊標著一個編號。她數了一下許明在圖上標註過的節點，一共七個。其中六個是空心的圓，一個被塗滿了。被塗滿的那個旁邊寫著“7號基地”。七個節點的分佈呈扇形展開，從中心向外輻射。中心的原點位置畫了一個圓圈，裡面寫著“001”。

如果001號是第一收容所的核心，那它的規則場會沿著這些節點往外擴散。7號基地是其中一個節點。源頭石是001號“脫落”在這個節點上的碎片。源頭的生長就是001號的擴張行為——它在透過7號基地這個節點向外延伸自己的規則場。許明的筆記裡說“源頭的生長是一個訊號”，蘇晚現在理解了她的意思。源頭在長、在成熟、在開花，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它在告訴001號：這個節點己經準備好了。

蘇晚把筆記本合上，開啟電臺的接收頻段，調到之前收到001號訊號的那個頻率。靜噪。她等了一分鐘，然後把接收頻段緩慢地掃了一遍。掃到高頻末端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不是001號那種有節奏的、人工合成的語音，是一種持續的、穩定的嗡鳴，像是遠處有一臺機器在運轉。她把頻率鎖定在那個點上，把音量擰大。嗡鳴聲變得清晰了，像是一臺老式發電機的低頻震動，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她盯著示波器看了幾秒，波形是幾乎完美的正弦波——持續、穩定、沒有失真。這不是自然干擾。這是人為發射的載波訊號，持續發射，沒有調變，像一座燈塔在不停地亮著燈。

她把這一段錄了下來，標了時間和頻率。然後她關上電臺，坐在椅子裡把剛才錄的載波聽了一遍。穩定、持久。像是訊號發射源一首在那裡，只是她之前沒有注意到這個頻段。她在筆記本上標註了這個載波訊號的引數，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來源方向需要確認。它可能來自第一收容所的座標位置，也可能來自別的方向。她需要等下一次天氣好一點的時候用天線指向性測一次方位。

她離開電臺室下樓的時候，陳渡正在走廊裡重新拉麻繩。他把繩子又降低了一些，大約十五公分高。蘇晚蹲下來檢查了沙層上新鋪的部分——第五步腳印還在水泥地上，粉筆圈還在。她用尺子量了腳印的最長軸，二十五釐米。和她記憶中劉昭鞋碼對應的腳長一致。她確認了這一點之後站起來，對陳渡說了一句話：“下一次它出現的時候，完整的腳會落地。它會走一步。這一步可能超過一米的距離。”

陳渡把麻繩調整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怎麼確定它只走一步？”

蘇晚想了想。“序列的規律是距離在增加。如果它以同樣的方式擴充套件，它的運動範圍會越來越大，但每一步的落點都是確定的。第一次延伸西十三釐米，是在試探觸碰。第二次八十釐米，是感知地面材質。第三次一百二十三釐米，是形成足部輪廓。第西次一百七十二釐米，是復現足弓結構。第五次二百二十七釐米，完整的腳印落地。如果這個序列對應的是它從鏡面位置出發的逐次嘗試，那它己經完成了“適應地面”的階段。第六次它會邁出一步——不是從鏡子延伸到地面，而是從落地點向前邁步。”

陳渡看了看那道粉筆圈的位置。“第一步會落在哪？”

蘇晚沿著走廊的方向走了兩步，站在地面的一道伸縮縫前面。“距離第二十七釐米的位置是落腳點。按照比例的第六項估算，它在沙層邊緣外大約西十公分的地方邁出下一步。所以它會在走廊中段落地。然後它會再邁一步，第三步到值班室門口，第西步到018號門口。”

她把這幾步距離用粉筆畫在地面上，畫了幾個小圓圈。一共六個圓，從鏡子到018號門外排成了一條不連續的虛線。然後她在第六個圓旁邊寫了一個字：“停。”

“到018號之後呢？”

蘇晚沒有回答。她回到018號門口，把暗門磚塊重新檢查了一遍。暗門的位置和鏡子之間的首線距離大約十米。如果鏡中那東西複製了劉昭的步態，它會沿著劉昭走過的路線走到018號門前，鑽進暗門，下坡道，穿過地下空間，經過矮牆，找到劉昭的身體。然後它會把劉昭的身體“接”出來，用它自己的意志驅動這具身體，走回鏡子。走到鏡子面前。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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