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老酒鬼側身擠進門裡，拄著竹杖在院子裡站定。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正屋廊下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和玉米棒子，窗臺上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秋菊。
老婦人把門關上插好閂，轉過身來看著老酒鬼和跟在後面的林淵。她的年紀跟老酒鬼差不多，臉上的皺紋雖然密但沒有老酒鬼那麼深，一雙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常年獨自生活養出來的利落勁。
“這娃是你帶的？”她朝林淵努了努嘴。
“我徒弟。”
“得。”老婦人沒有再追問，轉身朝灶房走去，“後院東廂空著，自己收拾。灶上熱著湯，要喝自己去盛。”她走到灶房門口停了一下，偏過頭來又看了林淵一眼，“你臉色不好。湯里加了些補氣的藥材，喝兩碗睡一覺。”
林淵道了謝，跟老酒鬼穿過院子到後院東廂。屋子不大但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窗臺上擱著一盞油燈和一盒火石。他坐下之後合道之根的搏動忽然微微加速了一拍，骨面上的生紋在接觸窗臺上透進來的午後日光時似乎比在林子裡更活躍了一些。他伸手按了按後脊樑，指腹下溫熱綿長，通絡的臨界感正在從骨面深處一點一點地滲上來。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讓合道之根在安靜的環境裡自行運轉。天機之性沒有向外鋪展，只是維持在身體內部做基礎的內觀。體內的氣息迴圈在持續運行了幾個呼吸之後漸漸穩定下來，後脊樑骨面上的生紋正以一種沉緩而不可逆的節奏朝最後的邊界推進。通絡的門像一扇正在從內部被慢慢推開的厚門，他能感覺到縫隙在擴大，但還沒大到足夠讓氣息整條貫通的程度。
老酒鬼在院子裡跟老婦人說了幾句話之後踱進東廂來看了看他，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碗熱湯，湯麵上浮著幾片藥材和一點油花。
“喝。喝完躺下。”老酒鬼在對面椅子上坐下，把竹杖靠牆立好，“過了通絡這一層，天機之性的感知範圍能翻一倍。到時候你坐在這屋裡就能看到鎮外三里地的風吹草動。那些追你的人還在老林子裡兜圈子找不著出口的時候，你己經能睡安穩覺了。”
林淵端起湯碗慢慢喝完了。藥材的微苦和骨頭湯的鹹鮮混在一起，下肚之後一股暖意從胃裡散到西肢，跟合道之根的搏動匯到了一起。他放下碗躺到床上，仰面望著天花板。窗外的日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方淡黃色的暖色塊。合道之根在他躺下之後搏動的節奏放緩了一些，像一扇正在被推開到最後的厚門在最後一寸的阻力面前凝聚起了全部力量。
他閉上眼，在藥湯的暖意和午後陽光的安靜籠罩中緩緩地沉進了調息的狀態裡。體內的氣息在合道之根的引導下沿著骨面紋路持續向前推進，一節一節地試探著那些骨與骨之間的縫隙，等待其中某一條終於貫通的那一瞬間的到來。
天色從午後的亮白漸漸轉成黃昏的橙黃再轉成暗藍。東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床板上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院牆上偶爾落下一隻鳥又飛走的振翅聲持續地、不間斷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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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可以從此躺平，直到百年，自然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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