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之後兩人從獵戶山屋出發，沿溪谷繼續南行。洛清雪的傷口沒有惡化，但走得快了仍會皺眉按住右肋下方。林淵放慢步子讓她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半步之後，目光不斷掃過兩側山坡上的灌木叢和巨石陰影。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地勢從溪谷逐漸抬升，林木變矮變疏，腳下的路從泥徑變成了碎石和沙土混成的灰白色路面。空氣裡多了一種焦糊的土腥味，像暴雨過後燒荒留下的餘燼。

“前面是個鎮子。”洛清雪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山坡下方。林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灰白色的路面盡頭確實有一片密集的屋舍輪廓，大約能看出三西十戶人家的規模，橫臥在兩座矮山之間的緩坡上。

但鎮子裡沒有炊煙。

兩人沿著路面走近，鎮子邊緣第一間屋子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林淵的腳步頓了一下。那間屋子的茅草頂塌了大半，牆壁上留著幾道從屋頂斜劈下來的焦黑痕跡，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掃過。門板倒在地上，表面覆著一層灰白的薄灰。

他們走進鎮子的主街。街道兩旁的房屋沒有一間完好的，坍塌的牆壁、燒焦的樑柱、被掀翻的院牆混成一堆堆黑色的廢墟。路面上一層厚厚的灰燼覆蓋著碎瓦和炭化的木塊，踩上去無聲地陷下去半寸，揚起嗆人的煙塵。

林淵蹲下來捻起一點灰燼在指腹間搓了搓，灰白中夾著細密的暗紅色顆粒，跟熔甲傀甲殼縫隙間的顏色一模一樣。他站起來朝街道盡頭看了一眼，整座鎮子的廢墟在灰白的日光裡沉默地展開，連鳥鳴都沒有。

“這些痕跡……”洛清雪慢慢走到一間半塌的屋前，彎腰撥開一塊焦黑的木板看了看，“跟熔甲傀的特徵一致。高溫灼燒留下的痕跡是從外向內呈放射狀擴散的，它從鎮子西頭進來，一路走到東頭。”

“人——”

“都不在了。”洛清雪首起腰，聲音平得沒什麼起伏，“有的可能跑了，有的……”

她沒說完。林淵己經看到了——廢墟之間露出來的半截炭化的東西，被灰燼半掩著，形狀不太像木料。他把目光移開，沒有再細看。

兩人沿著主街穿過整座鎮子，沿途的廢墟狀態幾乎沒有變化。走到鎮子東頭的時候，林淵注意到路邊一座相對完整的石砌矮牆的牆角下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他走過去撥開碎瓦片，從灰燼裡撿起一枚銅錢。

方孔銅錢，普通制式，但背面的暗色塗層被高溫燒過之後凝成了一層焦痂。他翻過來看了看，這種塗層跟洛清雪給他那三枚追蹤銅錢的材質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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