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沒時間思考那把柴刀為什麼變了樣。

荒獸的第二次撲擊己經到了眼前，腥風撲面，暗紅色的鱗甲在火把光照下泛著油亮的寒光。林淵側身一滾避開利爪，後背上擦過一道灼痛——沒破皮，但衣裳被撕開了一條長口子。他單膝跪地穩住重心，柴刀橫在胸前，刀面上那層黑霧還在流動，像活的水銀在鐵面上游走。

圍觀的人群在尖叫後退，沒人敢靠近。林淵從地上撐起來，左膝深處的灼燙感正在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蔓延——順著骨頭爬進他握著刀柄的右臂，沿著肩胛骨往上躥，最終匯聚在後腦的位置。他的視線突然變清晰了，周圍火把的每一簇跳動、荒獸利爪縫隙間的泥土碎屑、腳下草葉的紋理……所有細節都驟然放大，清晰得像用刀刻在了眼睛裡。

荒獸低伏著身子繞他走了半圈，豎瞳緊鎖他全身，喉間滾動著威脅的咕嚕聲。它前肢的利爪在泥地上刨出幾道深溝，後腿蓄力一蹬，第三撲朝著林淵的咽喉咬來。

林淵的左手動了。

他自己都沒想清楚這動作是怎麼做出來的——左腿向後撤半步，腰身擰轉，右臂帶刀從下往上斜劈出去。那把豁口重鑄的柴刀刀刃上黑霧暴漲了一瞬，劈在了荒獸張開的大嘴側面。

刀鋒切進去的時候阻力比林淵預想的小得多。他原本以為會像砍鐵一樣硬，可刀刃切入荒獸嘴角鱗甲縫隙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幾乎稱得上輕快的嗤響，像熱刀割蠟。暗紅色的血濺出來滾燙地噴了他半邊臉，荒獸發出一聲混雜著憤怒和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軀撞在他身上，兩人一起滾出去丈許遠。

林淵被壓在半截獸身下面，肋骨疼得像斷了，但右手還死死攥著柴刀沒松。荒獸的前爪胡亂刨了兩下，他偏頭躲過一下，第二下沒躲開，爪尖從他肩膀到鎖骨劃開一道口子，血唰地湧了出來。

疼。

但這疼跟左膝深處那股灼燙比起來簡首不值一提。林淵咬著牙把柴刀從荒獸嘴角的傷口裡拔出來，刀面黑霧翻湧——他清楚地看見刀刃上殘存的血跡被那層黑氣飛快地吞噬、分解、消失，像有一張嘴在把血當食糧吃下去。

荒獸的掙扎弱了。

林淵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把柴刀插進荒獸腹部鱗甲的縫隙裡用力往下一劃。這一刀從胸口剖到肚腹，腥臭的內臟和更大量的血湧出來漫了他一身，荒獸的西肢最後痙攣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林淵從獸屍底下爬出來，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半邊身子血淋淋的，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疼意正在退潮。他低頭看那把柴刀，刀面上最後一縷黑霧縮回了鐵的內部，刀刃恢復成了普普通通的鐵灰色，只有豁口處新熔鑄的刃紋還留著一點暗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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