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飛...飛船？次日清晨，蕾婭是從那張大床上醒過來的。

她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陷在什麼軟綿綿的東西里，動一下都懶得動。眼皮沉重得像壓了兩枚摩拉，腦袋底下墊著的枕頭。那枕頭厚得能把她的整個後腦勺都包進去，散發著一股乾淨的。被太陽曬過的棉布氣息。她花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睡的是哪張床。

其實她的床本來應該是角落裡那一張，那也是一張很不錯的小床。耶格爾房間裡的單人床按普通人的標準來看絕對不算差，床墊厚實，被褥是乾淨的深灰色棉料，雖然比不上主床那張加寬加固的大傢伙，但放在任何一間至冬的旅店裡都算得上頭等配置了。

但耶格爾還是強烈要求她睡一下那張大床。

“你睡那張，我這兒不用。”他昨晚站在椅子旁邊，指著那張加固過的加寬床板，“我睡椅子就行。”

蕾婭當時當然不同意。她小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了好幾句“這不合規矩”，“應該您睡大床”之類的話，結果耶格爾鐵手套往椅背上一拍，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跟法官敲法槌似的：“讓你睡就睡，廢話這麼多幹什麼。”

然後他就靠著椅背，那椅子被他坐到的時候整個椅子都不好了，隨後把頭盔合上了，一副“從現在起我拒絕交流”的樣子。蕾婭只能抱著被子挪到了那張大床上，蜷在床沿的一小角里，花了大半個時辰才真正睡著。

而此刻她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床中央，四肢攤開的姿態就像一隻被拋上岸的海星。床墊軟得驚人，它大概是用至冬特產的某種極細絨毛混合了高階雲紋棉花填充的，睡上去就像整個人被幾層棉花雲給接住了，每一寸皮膚都在被溫柔的託著。這是她這輩子睡過最最柔軟的床，和她以前在伊萬洛維奇家族僕役房裡鋪的那層薄得透風的褥子比起來，簡直是冰窟和暖爐房之間的差距。彷彿整個人撲進了雲朵裡，翻身時床墊會微微下沉然後把身體彈回來，有種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捧著的感覺。

至於耶格爾，依舊老樣子。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不出他到底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在發呆。一條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條擱在腹部，鐵手套的指尖輕輕釦著腹部裝甲板的邊緣。整個人看起來跟一座被放倒了的大鐵砧似的，沉默，冷硬，但周身沒有絲毫防備的緊繃感。

對於星際戰士來說，這就是極佳的休息了。在那個充滿戰爭與混亂的世界裡，可沒太多機會讓你好好睡覺。星際戰士修士們在遠征間隙能找到的最奢侈的“休息”，不過是靠著掩體的內壁合上幾分鐘眼睛，手裡還握著爆矢槍的握把。像這樣沒有炮火，沒有亞空間低語。沒有黃皮耗子在後面踹你屁股催你上陣的夜晚，三百年來耶格爾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所以這已經足夠好了。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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