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裡的墨痕
清晨的雨絲斜斜地織著,把教學樓的玻璃擦得發亮。劉沐檸坐在窗邊,看著雨珠順著窗沿滾成串,像誰在玻璃上寫著不成句的詩。桌角的新毛筆靜靜躺著,紫檀木筆盒在陰雨天裡泛著溫潤的光——那是吳薇昨天特意用橄欖油擦過的,說“潮天得給木頭補點油,不然會裂”。
“下這麼大的雨,體育課怕是要改室內了,”於沐晴託著腮幫子,望著操場邊被風吹得歪歪扭扭的柳樹,“本來還想跟沐檸學跑步換氣呢。”
丁念澄舉著相機,對著窗玻璃上的雨痕拍個不停:“雨天也有好處啊,你看這水痕多有畫意,比上週拍的迎春花有意境。”她忽然把鏡頭轉向劉沐檸,“快笑一個,這光線拍出來像水墨畫裡的人。”
劉沐檸剛要擺姿勢,上課鈴響了。第一節是歷史課,老師踩著積水走進來,褲腳沾著泥點,手裡的教案卻乾乾淨淨。“今天講《清明上河圖》,”他把畫卷的覆製品在黑板上鋪開,“你們看這虹橋邊的雨棚,北宋時就有了,比現在的遮陽傘實用多了。”
劉沐檸的目光落在畫裡的茶館,屋簷下掛著的“茶”字幌子被雨水打溼了邊角,像她上次寫壞的那個隸書“茶”字。她忽然想起吳薇說的,“古人寫字,連筆畫的濃淡都藏著天氣”,此刻的雨意,大約也能滲進筆鋒裡吧。
第二節數學課,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敲打玻璃的聲音像有人在敲小鼓。老師在黑板上寫著函式題,粉筆末混著雨霧,在講臺前漫成淡淡的白。劉沐檸算到一半,忽然發現草稿紙上的輔助線歪歪扭扭,像被雨水衝過的小路——原來心思早就跟著雨絲飄遠了。
課間操時,廣播通知改上自習,教室裡頓時鬆了口氣。劉沐檸拿出毛筆,用紙巾細細擦拭筆鋒——這是吳薇教的,“雨後空氣潮,筆鋒得保持乾燥,不然容易發黴”。
“借我看看你的新筆唄,”林舟從後排湊過來,手指在筆盒邊緣輕輕敲著,“上次在書法社沒看清,這銀絲纏得真好看,像雨絲繞著竹杆。”
“吳老師說這叫‘纏枝紋’,”劉沐檸開啟筆盒,一股淡淡的松煙墨香混著橄欖油味漫出來,“是湖州老師傅特意按古法制的,說這樣握筆時不容易打滑。”
林舟剛要伸手碰,吳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洗了嗎?雨天細菌多,別碰人家的筆。”她手裡拿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雙雨鞋,“總務處剛領的,誰早上沒帶傘鞋,拿去穿,別光著腳踩水。”
於沐晴眼睛一亮,第一個衝上去:“吳老師您太及時了!我媽非讓我穿白球鞋,說‘下雨穿白鞋顯乾淨’,結果剛到教室就踩成泥鞋了。”
吳薇笑著幫她找合適的尺碼:“你媽那是審美大於實用。沐檸,你那把黑傘放我辦公室了,等會兒下課記得拿,別又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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