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外的黃泥官道上，兩輛雕花馬車慢悠悠往前挪動，行進得格外滯澀。

西匹品相上等的山東大馬牽引著車駕，此刻卻早己耗光了力氣，連抬手打個響鼻的勁頭都沒有。路面被數萬行人車馬反覆踩踏，凍成了軟爛的泥糊，車輪每滾動一寸，都要狠狠卡滯一下，車軸隨之傳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隨時都會斷裂報廢。

左側車廂裡坐著齊國正使高赫。他身上那件金線流雲紋的紫色大氅，往日在臨淄朝堂之上，華貴奪目，總能引來一眾朝臣側目豔羨。

可如今，氣派的衣襬上沾著兩塊黑乎乎的泥垢，混雜著馬糞與乾涸血漬的痕跡，狼狽不堪。

高赫抬手掀開厚重的車簾，一股冷風猛地灌進車廂，裹挾著鐵鏽與汙穢混雜的刺鼻臭味。他胃裡一陣翻湧，強壓下喉嚨口的噁心感，抬眼望向窗外。

入目是一望無際的汾水舊渠。

半個月前，智伯瑤在此引水灌城，險些覆滅晉陽。如今大水退去，只留下綿延十餘里的爛泥荒灘，滿目狼藉。

泥灘之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這些人身上只裹著單薄破爛的麻衣，不少人赤著雙腳，踩在混著碎冰的冷泥裡，凍得瑟瑟發抖。兩三人為一組，扯著沙啞乾癟的號子，合力扛起剛砍伐的松木原木，搖搖晃晃朝著晉陽城牆的破損缺口挪動。

高赫目光一沉，認出了麻衣邊角的隱秘紋路。

這是齊魯聯軍前鋒營的制式內襯紋路。眼前這些在泥地裡拼死勞作、形同牲畜的苦力，半個月前，還是山東諸國引以為傲的七萬精銳之師。

“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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