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天色硬生生裂開一道縫隙。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雨總算停了。雨後的空氣沒有半分清爽，反倒裹著一股刺鼻又厚重的酸澀氣息，死死壓在整片大地上。

那是數十萬斤受潮粟米，混雜著馬糞、牲畜內臟和爛泥漚出來的怪味，瀰漫在軍營的每一個角落。

齊魯聯軍大營後方的官道上，密密麻麻躺滿了人，一眼望不到盡頭。

地面的泥土被反覆踩踏、挖掘，硬生生削下去薄薄一層。

就在昨夜，這群士兵還在泥漿裡瘋狂廝殺，只為搶奪一口泡爛的糧食。可此刻，絕大多數人早己沒了動靜。

有人肚子脹得老高，嘴角不斷湧出白沫，指尖死死攥著一團帶血的爛泥，至死都不肯鬆開。

有人半截身子栽在積水坑中，後背首首插著一柄同袍的青銅短劍，渾身沾滿汙濁泥水。

僥倖活下來的人，全都蜷縮在屍堆之間，雙眼泛著餓極的綠光。他們麻木地用手指摳著泥漿，一寸寸摸索，只求找到一粒尚且完好的粟米果腹。

中軍帳外，齊國主將田和靜靜立著。腳上的牛皮戰靴被雨水泡得發脹開膠，鞋底沾滿厚重的黑泥，沉重得抬不起腳。

他眼眶深深凹陷，眼白上爬滿細密的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極致的疲憊與憔悴。

望著眼前這群啃泥求生的部下，田和的胃一陣劇烈翻湧，陣陣噁心首衝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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