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大營外的晨風颳過灘地，捲起漫天黃褐色沙土，輕飄飄落在青銅炭盆邊沿。盆裡殘留的餘火被沙土一燎，冒出縷縷青煙，混著淡淡的焦糊味散開。

趙無恤拍掉掌心沾著的細碎炭渣，轉身抬手，把手裡那塊帶血的破布隨手丟回沙盤正中。

張孟談瘸著腿，勉強靠在營帳的胡床邊沿。素來面色灰白、毫無氣色的他，此刻臉上難得泛起一層薄紅。

韓魏西萬私軍，再加趙氏本部老營，若是正面硬拼糧草充足、陣型規整的十萬齊魯聯軍，說白了就是以卵擊石，根本沒有勝算。

可眼下齊魯大軍糧草短缺、軍心不穩，這仗的局勢就徹底反轉了，完全是我方單方面碾壓的局面。

趙無恤卻沒有立刻下令全軍衝鋒。

他抬腳繞過沙盤，沾滿泥濘的牛皮靴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一步一個暗紅泥印，格外顯眼。幾步走到董安於的輪椅跟前。

“董老。”

趙無恤的語氣冷得刺骨，像是浸過冰水一般，沒有半分溫度。

“野狐嶺的洩洪盲溝己經被我們徹底堵死，齊魯大軍的虛實、兵力糧草底細，也全部摸清了。”

“但疵那夥人放了話，打算水淹晉陽。單單一條野狐嶺盲溝，根本灌不飽整片太原盆地。”

“秋汛將至，汾水上游水位昨夜暴漲三尺。除了這條盲溝，他們定然還有別的手段，你老實說，還有哪裡能借水造勢？”

董安於方才還在為齊魯聯軍刻意空城誘敵的算計心驚不己，聽完這番話，枯瘦的臉頰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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