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東南側的暗紅霞光，熬到天大亮才徹底散盡，整片天空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鉛灰色。

雪總算停了。平城的寒風捲過城牆，凍硬的黑色趙字大旗被吹得咔咔作響，不停劇烈晃動。

趙無恤收回抵在青磚垛口的左手。指甲縫裡塞滿細碎冰渣和灰褐色磚灰，指節凍得泛青，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斷掉的右腕用牛皮束帶牢牢固定在胸前，冷風反覆刮過傷處，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順著骨頭縫往全身竄。

城牆下方的南門外，開闊空地上牲口嘶鳴不斷，嘈雜的聲響打破了晨間的死寂。

兩千頭代國肥牛、五百匹無烙印的優良戰馬，在積雪裡大口噴著白霧。趙軍老營士卒手持長鞭，將這群牲口盡數圈在韓魏殘餘護衛陣列的後方。

韓咎裹緊身上那件被火星燒出好幾個黑洞的名貴狐裘，雙手深深插進袖管，死死護住掌心的溫度。

他盯著眼前成片的牛馬，眼角不受控制地頻頻跳動，心裡七上八下。

不遠處停著西輛標著王畿印記的輜重車，西名身著絳紫色深衣的王室信使立在車邊，臉色比地面的積雪還要陰沉難看。

領頭的中年信使脖頸纏著厚麻布，昨日在議事廳驚懼出的冷汗被寒風凍僵，硬生生落了枕，脖頸僵硬得轉不動。

他斜睨著韓咎，眼神里滿是怒意，語氣刺耳又冰冷。

“韓使好大的膽子。這種沾著代國蠻荒氣息的髒東西，你也敢押送回太原？”

“天子檄文早己傳至各地，今日你們若是把這批牛馬帶出平城，便是公然收受趙氏叛臣的賄賂。來日洛邑九鼎，必會記下韓、魏兩家謀逆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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