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平城西市，連打更的都不願踏足這片破敗的民居。

無恤走在最前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預想中結冰的脆響，反而是踩進了一灘溫熱的泥水裡。

“主公，不對勁。”張孟談揣著袖爐，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泥巴，“外頭滴水成冰，這條巷子的地皮卻熱得能化雪。”

無恤停下腳步。

在腦海的推演盤中，腳下這片區域正往外瘋狂散發著熱量，像是一頭被埋在土裡喘息的火獸。六萬斤不知去向的生鐵，不可能憑空消失，只能是被人藏起來偷偷熔鍊了。老營那幫副將膽子不小，敢在城裡私設暗爐。

“屠山。”無恤頭也沒回。

“在!”

身後，那個巨漢像一堵肉牆般壓了上來。屠山身上還披著那件破爛的羊皮襖，手裡拎著半截從死囚營刑場上徒手掰下來的生鐵柱子。吃了一頓飽飯後，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急於咬人的兇光。

無恤用下巴點了點前方那座看似廢棄的土地廟。

“把那座神臺砸了。”

屠山咧開嘴，露出兩排黃黑的牙齒。他大步跨上臺階，根本不管什麼神明不神明，掄起手裡的鐵柱，朝著那尊泥塑的土地公當頭砸下。

轟隆!

泥塑碎裂，暴起漫天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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