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梆子聲剛響過兩遍。

銅漏裡的水滴砸在冰冷的承水盤裡，發出空洞的迴音。寢宮裡的地龍燒了一整夜，熱氣燻得人嗓子眼發乾。無恤穿著單衣，盤腿坐在寬大的席榻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攤開著一卷粗糙的羊皮地圖，炭筆勾畫的線條在搖曳的燭火下有些模糊。

那是代國的地形圖。

門外傳來親衛踩在積雪上的腳步聲，咯吱作響。

“主公。”親衛隔著厚重的帷幔壓低了嗓音，“張先生求見。”

無恤捏著羊皮卷的手指停在半空。指甲邊緣抵著粗糙的羊皮，刮擦出細微的沙沙聲。

昨夜張孟談交出虎符，孤身走進風雪，他以為這老狐狸己經連夜出城了。

“讓他進來。”無恤把羊皮卷卷起，隨手塞進袖筒裡。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外頭的風雪夾著刀子般的寒氣灌進大殿，把幾盞青銅長明燈的火苗壓得貼在燈盞上。

張孟談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沒穿那身代表卿大夫身份的玄色朝服，而是換了一身粗糙的灰布麻衣。衣服洗得泛白，下襬沾著泥水和雪沫子。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短打的粗壯老僕，兩人合力抬著一口沉香木打出的大箱子，壓得肩膀上的扁擔首顫。

無恤坐在榻上沒動。視線越過張孟談，落在那口木箱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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