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骨胡笳沉悶的聲響，順著凍得堅硬的凍土，一路滾遍整座平城。

城牆垛口堆積的厚雪被震得簌簌脫落，細碎雪粒砸在守軍的生鐵頭盔上，發出噼裡啪啦的細碎脆響，在肅殺的寒夜裡格外清晰。

平城城外三十里，董安於胯下那匹一路狂奔的大宛良駒，終究撐不住徹底栽倒在冰冷雪窩中。

他死死攥著掌心半塊青銅調兵虎符，指節摳得發白，渾身凍得僵硬，只能眼睜睜望著地平線盡頭，那片黑壓壓、鋪天蓋地湧過山脊的胡騎黑潮。

平城，徹底被圍死了。

北門城樓之上，趙無恤靜靜立在寒風裡。

凜冽北風裹挾著細密冰碴，狠狠拍在他臉上，刺骨的涼意反覆撕扯皮肉，跟鈍刀刮臉一般難受。

他胸口那道被親姐季嬴刺傷的劍傷，尚未結痂癒合，經冷風反覆侵襲，撕裂般的痛感陣陣傳來。滲出的稀薄血水黏住貼身裡衣，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動彈，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人發緊。

“城外共計五萬林胡騎兵。”

張孟談裹著厚重的羊皮大氅，手裡捏著一截凍得發硬的炭筆，低頭在薄木板上快速勾畫清點。

“我們手頭可用的兵力，只有三千趙氏老營重甲兵，外加兩千輕騎。剩餘七千士卒，全是剛剛收編的代國降軍。”

他停下手中炭筆，抬眼看向身側的趙無恤，神色凝重。

“公子，這七千降軍就是最大的隱患。代王剛死沒多久，人心本就浮動，智伯又暗中引林胡大軍南下施壓。眼下這群降軍個個心慌不定，真要是開打，沒人能保證他們不會臨陣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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