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城的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在辦公室中央,背對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肩膀微微塌著,但脊樑又固執地挺著。
辦公室裡只有他和佟斌兩個人,桌上攤著幾份最新的市場調研報告,頁角被反覆翻閱得起了毛邊。
“我現在的處境,說白了就是有些進退兩難。”許城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這間空曠的辦公室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牆角那摞新型材料的樣品上,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柔軟——那是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拿出來的東西,每一塊樣品上都貼著標籤,標註著日期和效能引數,像是一個個沉默的見證者。
“如果現在不推廣,不趁著這個視窗期去搶佔市場份額,那等到哪天別的企業研發出了更新型、更便宜的材料,咱們今天所有的成果就都成了廢紙一堆。”
他的語速快了起來,像是要把心裡壓著的話一口氣倒出來,“佟老師,你和團隊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裡,我不忍心讓這些心血白白浪費。而且實話跟你說——”他轉過身,看著佟斌的眼睛,那種坦誠裡帶著一絲苦澀,“前期投進去的研發資金已經是個不小的數字了。如果新產品賣不出去,資金鍊一斷,公司能不能撐過這次都是個問題。”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暖氣片裡水流迴圈的細微聲響,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一下一下地敲在兩個人的心上。
佟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明白,許城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而事實往往比任何安慰都更沉重。
許城忽然轉過身去,面朝窗外。產業園的樓群在冬日的薄暮中顯得冷峻而沉默,遠處的煙囪冒著白色的蒸汽,在風裡迅速散開。他把手插進褲袋裡,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積蓄某種力量。
“可要是現在硬著頭皮去推呢?”他的聲音從背影裡傳過來,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卻字字清晰,“買家不買賬,產品積壓在倉庫裡,每天的倉儲費、管理費、材料本身的折舊,全都是往無底洞裡扔錢。到時候別說發展了,連公司週轉都成問題。”
他猛地轉過身來,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那是焦慮、不甘、倔強和某種近乎悲壯的決心的混合體。他的眉頭緊鎖著,眉心的那道豎紋比幾個月前深了許多,像是一道被反覆刻畫的傷痕。
但奇怪的是,在那道皺紋之下,在那片愁苦的陰影深處,有另一種東西正在悄然生長——那不是絕望,而是被逼到懸崖邊上之後才會有的、近乎偏執的清醒與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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