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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玄歌_第二十三章:醉卧青雲,笛落舊約(1)

第二十三章:醉臥青雲,笛落舊約

漫山遍野的笑聲撞碎了青雲山千萬年的寂靜。在這座橫在凡間與仙界縫隙裡的孤山,平日裡連過路的遊魂都不肯多踏一步,此刻卻成了玄七、迥亦、之華三人躲起來暢飲的秘密據點。

整座山半浮在雲間,半沈在深不見底的青水湖裡,湖面靜得像一塊被磨平的翡翠,陽光落在表層泛著細碎的碧光,往深處望卻只剩化不開的濃黑,像藏著無數沒說出口的秘密。繞著山尖飄的雲都浸著淡淡的青霧,薄得像一層紗,把整座山裹得朦朦朧朧,連素來愛閒逛的散仙見了,都要繞著道走。

山腳下的青雲鎮向來熱鬧得煙火氣直冒,街邊的酒旗飄得老遠,吆喝聲能傳過三條街,可這山腳下十里地,連半戶人家都找不到。鎮裡代代傳著嚇人的說法:這山不僅吃活人,連遊魂闖到湖邊都會灰飛煙滅,半點兒痕跡都留不下。也恰恰是這份旁人避之不及的冷清,成了三人最合心意的相聚地——不用應付天宮裡的繁文縟節,不用端著上仙、小仙的架子,連風都能吹得自在許多。

順著山壁爬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摸到那處藏在藤蔓後的石洞。洞口的青藤爬得密不透風,把整扇石門遮得嚴嚴實實,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半分痕跡。洞裡的鐘乳石奇形怪狀立著,石縫裡淌著一條叮咚作響的暗河,壁上的苔蘚綠得發亮,幾株燈籠花綴在石縫裡,連石道邊都長著幾棵通體發光的燈籠樹,暖融融的光把整座石洞照得像落了滿樹的星子,連飛進來的螢火蟲都羞得躲去了暗處,半點光都透不出來。沒人知道這石洞的最深處還藏著一間封了千萬年的石屋,石屋裡擺著一具冰涼的石棺,棺裡沒裝屍骨,只壓著一紙泛黃的舊約定,還有兩件連天帝都記不清來歷的上古靈寶。

更沒人知道,整座青雲山的靈氣與邪氣壓在千萬年前就被擰成了一根平衡的弦——只要其中任何一方弱上半分,整座山就會直直沈進青水湖底,連湖底封了千萬年的邪靈都會衝破封印跑出來,到那時人、神、魔三界都會亂成一鍋粥。

這些藏在歲月裡的秘密,連玄七這個上仙都半分不知情,三人只當這裡是天宮之外最清淨的好去處,趁著值守的天兵打盹,偷偷溜出南天門,循著舊路摸了過來。

望古亭的石桌上,四壇封著紅泥的“杏花微雨”早見了底,三人東倒西歪癱在石凳和草地上,連坐直身子的力氣都剩不下。石桌上擺的點心卻堆得滿滿當當:栗香浸得透透的芙蓉糕,甜而不膩的貴妃酥,撒滿幹桂花的米糕,還有他們特意從凡間帶上來的五香花生,以及兩隻油香飄出半里地的叫花雞——那是迥亦和之華在凡間結伴流浪時,最惦記的一口吃食。

玄七半撐著身子歪在石凳上,左手支著腦袋,右手還死死攥著半隻空酒罈,晃悠悠地對著另外兩個人喊:“瞧瞧你們倆,這點酒量,還敢說自己是千百年的老神仙?”

斜靠在亭柱上的之華費力掀開眼皮,醉意矇矓地盯著玄七看了好半天,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聲音軟得像浸了酒:“說起來,你現在的模樣,和當年在玄宮裡跟在我們身後跑的小丫頭,差得可太遠了。”

原本癱在地上的迥亦迷迷糊糊爬起來,撐著石桌想坐直身子舉杯,手剛抬到半空中,腦袋一沈又“咚”地砸回石桌上,徹底睡了過去。意識飄在半夢半醒間,他還在反覆琢磨那句沒說出口的話:我倒覺得小仙子半點兒沒變,還是和當年一樣,善良、鮮活,好看得像山澗剛開的花。

玄七指著睡得流口水的迥亦,笑得肩膀都在抖:“你這棵傻竹子,跟著我修了這麼久,半點兒酒量都沒學到,一杯倒的毛病倒是一點沒變。” 之華晃悠悠地撐著石桌挪過去,一屁股坐在玄七身邊,胳膊軟乎乎地搭在石桌上,撐著自己快要栽下去的腦袋,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小七。”

“嗯?”玄七偏過頭看他,這是之華從凡間歷劫回來之後,第一次離她這麼近,連他衣襬上沾的冷梅香都能聞得清清楚楚。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之華盯著她的眼睛,慢慢開口:“從前……是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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