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出了那碟桂花糕的樣式——和從前武志院子裡小廚房做的一模一樣。她的手指在碟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拈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甜糯的桂花香氣在舌尖化開,和記憶中那個午後重疊在一起。她微微彎了彎嘴角,這次是真的笑了。
馬車轆轆地駛出濟南城門,穿過城郊的田野和村莊,最終停在了法淨寺門口。
這是一座不大的尼姑庵,掩映在幾棵老松樹之間,青瓦白牆。環境清幽,門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匾額。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尼姑已經等在門口了,慈眉善目地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楊施主遠道而來,貧尼已經收拾好了廂房,請隨貧尼進來吧。”
楊媚娘跟著老尼姑走過青石鋪就的小徑,穿過佛堂和庭院,被引到一間朝南的廂房中。屋子不大但乾淨明亮,窗臺上一盆蘭草正開著淡紫色的小花,在午後的陽光中散發出清幽的香氣。
楊媚娘將包袱放在床榻上,推開窗望著窗外那片被秋色染黃的竹林和遠處朦朧的山影,忽然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舒展開來。她轉過身來對老尼姑微微欠身:“多謝師太。往後怕要叨擾了。”
老尼姑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女子——穿著素淨的青布衣裳,面容瘦削卻五官明豔,一雙眼眸中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銳利。
她不知道這個女子經歷了什麼,可她能感覺到那不是尋常人能有的目光。老尼姑沒有多問,只是又唸了一聲佛號,便退出去帶上了門。
楊媚娘獨自站在廂房中,將包袱解開把那些舊物一一歸置好。銅鏡放在妝臺上,木梳放在抽屜裡,那方手帕被她疊好壓在枕下——彷彿她在為一段漫長的等待佈置一個暫時的棲身之所。
她做完這一切後坐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安靜的竹林和遠處連綿的山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冷宮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可媚娘知道那只是這場漫長棋局中的一步。她從這裡走出去的那一天,才是真正的開始。
傍晚時分,寺中的晚鐘響了。悠長的鐘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著,驚起幾隻在竹林間棲息的鳥。楊媚娘循著鐘聲走到佛堂中,看到老尼姑正在上香供佛,佛前的長明燈在暮色中安安靜靜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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