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水河畔的這場屠殺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從辰時到未時,五萬幽州精銳全軍覆沒。
蒸水河水被染成暗紅色,屍骸從草橋一直鋪到雨母山腳下,像一條用血肉鋪成的長毯。泥沼裡陷著無數人馬,有的還在垂死掙扎,有的已經僵硬了,隨著淤泥的翻湧緩緩下沉。
傍晚時分,戰場漸漸安靜下來。殘陽如血,將衡陽城北這一片狼藉的戰場染成了濃烈的橙紅色。
李安邦騎著馬緩緩走過戰場,馬蹄踏過泥濘和血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橫陳的屍體,看著那些被俘後垂頭喪氣的幽州兵,最後停在了關威的屍體旁邊。
那個小兵已經把關威的頭顱割了下來,用布包著準備送進城裡。李安邦低頭看著關威無頭的屍身,那身連環鎖子甲上沾滿了泥巴和血汙,甲片在夕陽下反射著黯淡的光。
“把甲脫了。”李安邦對身邊計程車兵道,“送回城裡。讓我看看,傳說中的幽州鐵甲,到底有多硬。”
幾個士兵七手八腳地把關威身上的鎖子甲卸了下來。那甲確實精緻,每一片甲葉都經過千錘百煉,用細鐵環層層相連,光是一副甲就有三十多斤重。
一個老兵蹲在旁邊,用指甲摳了摳甲片上乾涸的血泥,啐了口唾沫:“什麼刀箭難入?還不是被咱砍了馬腿,困死在泥裡!”
李安邦看著那副甲,輕輕笑了笑,笑裡有疲憊,也有一絲感慨。他轉身望向西邊正在落山的太陽,那輪日頭紅得像一滴懸在天邊的血。
“傳令全軍,”李安邦對身後的馬德彪道,“打掃戰場,救治傷兵。陣亡的兄弟登記造冊,回頭一一撫卹。那些投降的幽州兵——願留的編入輔兵,不願留的發給盤纏,放他們回去。”
馬德彪應了一聲,猶豫片刻又道:“將軍,關威戰死。五萬精銳覆沒的訊息傳回齊國,齊廷必定震怒。接下來怕是要派更多人來。”
李安邦沒有回頭。他的聲音被晚風吹散:“來吧。來多少,打多少。只要咱們還能動,這仗就沒有打完的時候。”
他翻身上馬,向著衡陽城的方向緩緩行去。身後的戰場上,暮色漸濃,幾縷炊煙從遠處村落的廢墟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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