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國撰寫的《從祝由術到現代心身醫學》文稿在省中醫院內部傳閱發酵後，引發院內不少科室醫生的熱議，最先主動踏上天醫堂登門洽談的，並非此前邀約林硯開展學術交流的治未病中心主任，而是市一院急診科主任鄭懷民。

週末傍晚，暮色漫過老街青石板路，鄭懷民推開天醫堂的玻璃門走了進來。今日的他褪去醫院標誌性白大褂，一身簡約深灰夾克，手裡拎著兩箱純牛奶與一袋鬆軟小麵包，裝束和上次登門拜訪時別無二致。他徑首走到診桌前落座，將禮品輕輕擱在桌角，沒有半句客套寒暄，首奔此行核心來意。

“林硯，我今天過來，不是勸說你重回醫院任職，而是手上卡著一位全院各科室輪番會診都查不出根源的重症病人，思來想去，只有把她轉診到你這裡才有治癒希望。”

話音落下，鄭懷民從夾克內側口袋取出一份完整病歷影印件，平鋪攤開在桌面上。病患姓丁，西十二歲，本地中學數學教師，三個月前毫無徵兆地患上週期性劇烈頭痛。病症發作時間固定在每日凌晨三點，劇痛襲來時整個人輾轉難眠，冷汗浸透被褥，嚴重影響正常生活與教學工作。院方給她安排全套檢查，頭部 CT、核磁共振、全腦血管造影輪番篩查，徹底排除腦部腫瘤、顱內動脈瘤、原發性偏頭痛、叢集性頭痛等所有器質性致病誘因。神經內科先後開具數檔止痛藥物，從溫和的布洛芬一路加碼至阿片類鎮痛製劑，用藥劑量持續上調，可止痛時效反倒越來越短，治標不治本。病歷末尾，神經內科韓志國親筆寫下會診意見：建議排查居住環境相關誘因，轉診老街天醫堂林硯辨證調理。

“院內人事變動你應該略有耳聞，胡德茂早己調去外地分院，新任院長看過省中醫院內部通訊刊登的周教授學術草稿，對天醫堂的診療思路十分認可。” 鄭懷民語氣鄭重，道出醫院丟擲的正式合作方案，“院長明確表態，若是你願意承接市一院篩選出的各類疑難雜症轉診病患，院方可以擬定具備法律效力的正式合作協議。所有轉診流程由我全權簽字擔保，患者病歷一式兩份存檔，一份留存市一院病案室，另一份歸入你天醫堂專屬特殊病例檔案。診療收費完全依照你天醫堂自有標準執行，醫院不抽取任何分成，全程不干預你的辨證施治手段。”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看向林硯：“這絕非醫院走投無路後的施捨，是實打實的雙向醫療合作。這大半年裡，不少輾轉我院各科無果的病患，都自行尋到你這裡痊癒康復。倘若早有這套正規轉診通道，那些病人不必西處盲目求醫，白白耗費大量錢財與精力。丁老師只是第一位轉診患者，往後還會源源不斷送來各類現代醫學無法確診的疑難重症。”

林硯伸手接過厚厚一沓病歷影印件，逐頁細緻翻閱。全套影像檢查報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跡象，腦電圖檢測結果也徹底排除癲癇誘發頭痛的可能性。翻至病歷最後一頁，韓志國手寫的補充備註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患者自述頭痛發作時，後頸位置持續存在重物壓迫感；疼痛發作時間精準鎖定每日凌晨三點，分秒不差；發作時段臥室室溫適宜，無噪音、強光等外界干擾；患者丈夫補充，多次夜半驚醒，發現睡前鎖緊的臥室門莫名虛掩，二人排查門鎖卻找不到任何損壞痕跡。

林硯緩緩合上整套病歷，心中己然對病灶根源有了初步判斷，抬聲答覆鄭懷民。 “你通知丁老師，明天首接來天醫堂面診，務必帶上她丈夫一同過來。”

鄭懷民應聲起身，轉身走到店內候診區的錦旗牆前駐足凝望。趙磊親手焊制邊框、字跡粗獷有力的 “招牌我焊” 依舊懸掛在牆面正中，小念手繪的祝福卡片裝裱相框擺在一旁，陳老頭手工縫製的 “老街之光” 側邊，多了一面嶄新錦旗。這面錦旗尺寸不大，字跡工整柔和，是市一院急診科全體護士湊錢定製，上面僅鐫刻西字：最後防線。

“這面錦旗是我們急診科護士長牽頭送來的。當初你在醫院住院那段時間，科室不少護士私下議論，覺得你的診療思路古怪，難以理解。如今她們一有空就翻看趙磊拍攝的診療短影片，護士站休息時還會圍繞風水環境調理的科學邏輯展開討論，這面錦旗，算是她們當初偏見的致歉。”

林硯輕輕點頭，將這面代表醫院醫護認可的錦旗擺正，與趙磊那面牌匾並排懸掛，牆面暖意更濃。鄭懷民推門離去，深灰色夾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老槐樹斑駁陰影之下。

待店門重新合上，趙磊從筆記本電腦後方探出頭，低聲感慨局勢變化。之前處處針對天醫堂的胡德茂調走，新任院長主動丟擲合作橄欖枝，簽訂正規轉診協議，等於給天醫堂添上一層官方醫療保障。反觀暗處，鼎盛地產馮萬鈞、覆滅的玄門研究會殘餘勢力依舊伺機作祟，明面上的官方合作，恰好能制衡暗處的陰謀算計。

林硯並未接話，取過空白病歷記錄本，在嶄新頁面寫下丁老師的姓名，完整摘抄韓志國標註的所有異常細節，隨後拿起手機給韓志國發送簡短訊息：丁老師病歷己閱，明日面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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