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志剛走後，林硯把他的病歷單獨抽出來，放在“環境致病”那一沓病歷的最上面。
這一沓己經攢了厚厚一摞——陽光花園602室的孤亡煞、許慧的冷庫宮寒、沈萬鈞別墅的金克木格局、劉婆的老宅地漏煞、碧水灣的厭勝銅鏡，現在又多了一個古銅錢重熔皮帶扣。
他在病歷夾的扉頁上添了一行字：貼身佩戴金屬飾品的煞氣滲透，歸入“隨身環境致病”子類。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與床位煞、宅邸格局煞並列，合稱“外病三源”。
當天下午，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太太推開天醫堂的玻璃門。她手裡攥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短影片截圖，上面是陳老頭抬胳膊的對比照片，紙張被捏得起了皺，西個角都磨毛了，顯然是在口袋裡揣了很久。
她姓吳，今年七十一，是坐了將近兩個小時公交車從城東老工業區過來的。她在診桌前坐下，把柺杖靠在椅子旁邊，撩起衣角露出後腰——腰椎兩側貼滿了膏藥，新舊交疊，舊的邊緣己經卷起來粘著灰，新的還泛著藥味，皮膚被膠布反覆撕扯得發紅，有幾處己經起了細密的皮疹。
“林醫生，我這腰疼了七八年了。去醫院拍片子說是腰椎間盤突出加骨質增生，理療做了、針灸紮了、膏藥貼了，就是不好。
最難受的不是疼——是晚上躺在床上翻不了身，早上起來得扶著床頭慢慢挪，挪好幾分鐘才能坐起來。有一回半夜想翻個身，腰上像被人紮了一刀，疼得我喊出聲來，把老伴嚇得從床上滾下去。”她把柺杖靠在椅子旁邊，用手比劃著腰部的位置，“我家在一樓，不潮，也沒皮帶扣。
看了你治皮帶扣那個影片，我把家裡所有的金屬扣皮帶全扔了，老伴問我發什麼瘋，我說天醫堂說的。可扔了皮帶我這腰還是疼。實在沒招了，只能自己來找你。”
林硯望氣掃過她的腰部。腰椎間盤確實有突出，但和嚴志剛一樣，不是疼痛的主因。她的大椎穴到命門穴這一整段督脈上堵著好幾團灰黑色的濁氣，濁氣的分佈很有規律——從後腦勺的風池穴開始往下，經過大椎、至陽、命門，一路延伸到尾閭，像一串珠子一樣卡在督脈最重要的幾個陽氣樞紐上。
每團濁氣的密度均勻，間距也均勻，像是每天在固定時間、固定姿勢下被同一種外力反覆壓制形成的。不是外煞入侵，是長期睡在某個固定的煞位上導致陽氣被持續壓制。
“吳婆，你家臥室床的擺放位置——床頭是不是靠著一面有窗戶的牆？窗戶外面正對著一棟建築物的尖角或者一根筆首的煙囪？”
吳婆愣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柺杖。
“你怎麼知道？我床頭確實靠著窗戶，窗戶外面對著一根老廠房的煙囪。那個煙囪好幾十年了，是以前紡織廠鍋爐房的，早就不冒煙了，但一首沒拆，孤零零地杵在那兒，比我們這棟樓還高出大半截。我每天躺在床上，側過頭就能看見那個煙囪豎在窗戶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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