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實話。”
“我知道是實話。所以你每次說我的福氣有多亮、多純淨的時候,我都覺得你是在用天醫道的方式誇我。我今天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說你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除了趙磊沒有人關心你,後來上了大學,靠助學貸款交學費,吃食堂最便宜的蓋飯。你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覺得欠了人家。但你知不知道,你對別人好的時候,別人也會想對你好?”
林硯停下腳步,看著她。蘇清禾沒有躲閃,也沒有笑,只是認真地看著他。她的眼白微微泛紅,但不是要哭——是把自己憋了半年的話說出來之後,整個人終於能喘口氣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不敢說了。
“你送我這顆珠子的時候說它能辟邪。我戴著它值了半年的夜班,從來沒有怕過。後來珠子裂了,我第一反應不是怕,是心疼——心疼你七天七夜磨碎屑的手指,心疼你每次給人治病之後回病房打坐到凌晨,心疼你從小一個人扛到大。你總說天醫道的規矩是不貪財不作惡,只渡有緣人。但你有沒有想過,有緣人不只是那些來看病的街坊。還有我。”
林硯低頭看著她的左手腕。那顆墨色珠子安靜地貼在腕骨上,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是她替他照顧危重病人時留下的。別人不知道這顆珠子為什麼會裂,但她知道——不是因為珠子不夠堅固,是因為她每天都在和死亡搶人,搶得連護身法器都替她扛不住了。她把它養得比送出時更潤了,裂紋越多光澤越柔,像一塊被人心溫熱過的石頭。
“你的珠子,等我修好再給你戴上。”
蘇清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聲很輕,在空曠的老城牆根下飄出去很遠,撞在明代城磚上又折回來,帶著一點點回音。
她把袖口拉下來蓋住手腕,轉身繼續往前走,背影在夕陽里拉得很長,從城垛的缺口一首拖到青石板路的盡頭。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他走快點,說晚上她還要教趙磊剪影片——趙磊說要把她教推拿的那段素材剪成科普教程發出去,她說那叫經絡調理,不是推拿。
趙磊問區別在哪,她說推拿是力氣活,經絡調理是技術活,趙磊說你力氣活也幹得比老周揉麵還利索。林硯跟在她身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跟上了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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