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走後第二天，林硯照常開門接診。但他發現一件事——蘇清禾在鋪子裡待了不止是幫他捲了艾條、核對了賬本。她把藥櫃裡所有的藥材標籤全部重新寫過。

原來那些標籤是趙磊用圓珠筆寫的，字跡潦草，有幾個還貼歪了，艾葉寫成了“艾葉（三年陳）”，但年份其實寫錯了。

現在每一張標籤都用細黑鋼筆重新謄寫，藥材名稱、產地、入庫日期、保質期，一目瞭然。她在標籤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每週檢查一次，雨季縮短到三天。

還在標籤背面畫了簡易的藥材擺放示意圖，標註了每種藥材的最佳儲存溫度和溼度，旁邊用紅筆圈了西個字——“別偷懶”。他拉開當歸那個抽屜，標籤背面果然也有西個字，一模一樣，但這次加了感嘆號：“別偷懶！”

林硯把藥櫃抽屜一個個拉開看過，然後關上，坐在診桌前沉默了一會兒。

下午，省人民醫院的官方公眾號推送了一篇進修護士的專題報道，標題是《從ICU到老街：一個護士眼中的基層醫療》。

文章沒有點名，但裡面有一段話林硯一眼就認出來了——“有一次我問一個開醫館的朋友，你為什麼不留在大醫院。他說醫院裡查不出的病太多，有些人需要一個能說理的地方。”配圖是省人民醫院急診科走廊，護士站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三點。

照片裡沒有林硯，沒有天醫堂，但每一句話都和天醫堂有關。這篇報道後來被市一院的內部通訊轉載了，周正國看到之後用紅筆在列印件上畫了好幾個圈，壓在林硯的特殊病例檔案上面，旁邊批了西個字——“理念傳播”。又用鉛筆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進修結束後可考慮讓她參與特殊病例的隨訪歸檔工作。

傍晚，蘇清禾發來一條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她的左手腕，那顆墨色珠子完好無損地掛在紅繩上，珠子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淡的霜狀裂紋，像被凍過又化開的冰面，細密而均勻，從珠子的一個側面蔓延到另一個側面。不是外力碰撞造成的——撞擊產生的裂紋是不規則的放射狀，這道裂紋是細密均勻的網狀，像瓷器表面的冰裂紋，是珠子內部的能量結構被陰煞之氣衝擊之後從裡往外裂開的。

她在急診科接觸過一個身上帶煞的危重病人，陰煞之氣順著她的手太陰肺經侵入體內，被珠子自動攔截了。

裂紋越多，擋的煞越重。她不知道這顆珠子能擋煞——林硯送她的時候只說了能辟邪，沒說它會壞，更沒說珠子內部的防護結構是消耗型的，擋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裂紋，需要定期溫養修復。他當時覺得她只是個普通護士，不會碰到煞氣太重的病例。沒想到她在省人民醫院急診科。

林硯把照片放大仔細看，裂紋的密度和走向在腦子裡自動轉換成對應的煞氣當量，然後撥通了她的電話。

“你今天搶救過一個病人，大概五十多歲，男性，肝癌晚期。你給他做胸外按壓的時候，他的病氣從你手心勞宮穴滲進去了。肝癌晚期病人體內積累的不止是病氣——腫瘤潰爛壞死的過程裡會釋放一種濁煞，中西醫學都沒有對應的名字，但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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