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探店的人消停了之後，天醫堂又恢復了老節奏。槐樹下的隊伍照常排著，陳老頭的號碼牌從撲克牌換成了正經的紙質排號單，老周每天早上多蒸兩屜包子，老孫的暖水壺從一壺變成了兩壺。

這天是週六，林硯正在給一個腰肌勞損的建築工人做推拿，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有人站在門口，擋住了半邊陽光。他抬頭，看見一個穿著淺藍色毛衣的女孩靠在門框上，手裡拎著兩杯奶茶，正歪著頭看他。頭髮比三個月前長了一些，紮成低馬尾搭在肩上，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點疲憊，有點欣慰，還有點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心思。

蘇清禾。

“你怎麼來了？”林硯停下推拿的手，首起腰。

“我輪休。省人民醫院給我放了兩天假，我坐最早一班大巴回來的。三個小時，比去的時候快了二十分鐘——司機開得猛。”她把奶茶放在診桌上，一杯推到他手邊，一杯自己捧著。環顧鋪子，目光從診桌掃到檔案櫃，從牆上那張經絡圖掃到門口新掛的備案回執海報，最後落在診桌玻璃板下面壓著的那張運轉計劃表上。表格上每一項都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她走之前用紅筆寫的那行“別關門”還在，只是字跡旁邊多了一小塊水漬的痕跡——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你把備案回執裱起來了。”她指了指牆上那張塑封好的海報。

“方老闆印的。他說裱起來掛牆上，省得每次都從檔案櫃裡翻。”

蘇清禾在鋪子裡慢慢走了一圈，停在檔案櫃前面。新掛上的錦旗她走的時候只有幾面，現在快掛滿了。她一面一面看過去——“妙手回春”、“財源廣進”、“醫者仁心”、“妙手回春，凶宅變吉”，每一面錦旗的布料都不一樣，但放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旁邊還多了一張裱好的海報，是趙磊那條《謠言止於療效》影片的截圖，下面用紅筆寫了一行字：零投訴。

“周教授說你把沈萬鈞的別墅風水調理記錄歸檔了，省城好幾個專家都在研究你那套環境致病的理論。鄭懷民主任說你把急診科好幾個查不出病因的病人都推拿好了，現在急診室私下給你起了個外號叫‘最後一道防線’——別的科室查不出病因的病人，最後全推到你這裡來了。趙長河的水電管道己經備好了，說等你一聲令下就來焊招牌。他連焊條都買好了，堆在工具間裡用油紙包著怕生鏽。”她忽然笑了一下，“陳宇高考成績出來了，過了一本線。他媽說改天帶他來給你送喜糖，說你當年給他安神符的時候他還是個初中生。”

林硯接過奶茶。是無糖的，她走之前那杯買錯的全糖還被他記著——當時她說下次一定記得點無糖。她低頭從包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幾根管狀的膏藥貼劑，包裝上印著省人民醫院藥房的標籤，說是省院自己配的，專門給骨折術後病人做康復用的，比市面上的膏藥貼滲透力強。她上次在電話裡聽他隨口提了一句手腕最近有點酸，就記住了。回省院之後專門跑了一趟藥房，找製劑室的人開了幾根。

她把膏藥放在診桌旁邊，和奶茶杯排成一排。然後退後一步，靠在診桌邊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瘦了。趙磊說你每天從早忙到晚，中午就吃兩個包子湊合。我走之前那張運轉計劃表上寫了‘按時吃飯’，你是當我在寫散文嗎？”

“趙磊告狀的速度比他的短影片剪輯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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