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把那個點穴中年人的影片存進“待觀察”資料夾之後，林硯原本打算暫時不動他。但事情在第三天下午出現了變化。

那天林硯去菜市場買生薑，準備給許慧配泡腳的藥材。經過東門的時候，看見那個中年人還在老位置——小馬紮、線裝書、一把摺扇。但他面前的隊伍比前幾天長了一倍，而且排隊的不再是拎菜籃子的老太太，多了好幾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中年人面前的馬紮旁邊多了一個小布袋，袋口敞開，裡面是幾包用黃紙包好的東西。

中年人正在給一個三西歲的小男孩“點穴”。孩子被他按得哇哇大哭，年輕媽媽在旁邊焦急地搓著手，嘴裡唸叨著“寶寶忍一下，叔叔按完你就不咳了”。林硯停下腳步，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孩子臉色正常，氣息平穩，只是偶爾輕咳兩聲，嗓子有點紅，可能是輕微的上呼吸道感染，多喝溫水休息兩天就能自己好。

但中年人正在用力按壓孩子手腕上的列缺穴，拇指力道很大，孩子的細手腕被他捏得發紅，一邊按一邊說“這是肺經的要穴，按通了咳嗽就好”。

列缺確實是肺經穴位，但列缺主治頭項強痛，調理咳嗽應該取尺澤和太淵。他取穴取錯了。更讓林硯皺眉的是，中年人按完列缺之後，從馬紮旁邊的小布袋裡掏出一個紙包，開啟，裡面是幾顆黑褐色的藥丸。藥丸表面粗糙，顏色發暗，聞起來有一股甘草和陳皮混合的甜膩味。

“這是我家祖傳的止咳丸，純中藥，配點穴一起吃，三天就好。一包十顆，六十塊。”

排在後面的幾個年輕媽媽己經開始掏錢包了。有人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紙幣，有人在手機上調出付款碼。那個被按得哇哇大哭的小男孩的媽媽第一個接過藥丸，正要付錢。

林硯放下手裡的生薑袋，穿過人群走過去，在中年人面前站定。中年人抬頭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認出了林硯的臉，是認出了林硯身上那股氣息。常年用真氣溫養經絡的人，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普通人感知不到但同道中人心知肚明的“氣感”。

那種氣感不是裝出來的，是丹田裡的真氣在經絡里長期運轉之後，整個人的氣場都會變得沉而穩，像一棵根扎得很深的樹。中年人下意識把摺扇合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扇骨。

林硯看著他，沒有當眾揭穿。他壓低了聲音，音量剛好只讓中年人一個人聽到。

“你手指上塗的是薄荷冰片，不是真氣。列缺主治頭項強痛，調理咳嗽應該取尺澤和太淵，你取穴取錯了。還有你那個祖傳止咳丸，顏色發黑是因為摻了焦糖色，聞起來有甘草和陳皮的味道——甘草和陳皮確實能止咳化痰，但你把它們碾碎了用焦糖色裹一下當祖傳秘方賣，六十塊一包，成本不到三塊。給孩子吃的東西，你連個配方都不敢公開。”

中年人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了恐慌。不是那種被當眾揭穿後的惱羞成怒，是那種被人從根上刨了底牌的恐懼——取穴錯誤、藥膏成分、藥丸配方，每一條都精準地打在他最怕被戳穿的細節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嘴唇動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他手裡那把摺扇的扇骨己經被攥得微微發響。

“我不會當眾揭穿你。但你從今天起，不準再碰小孩。大人你愛怎麼糊弄是你的事，小孩的經絡還沒發育全，橈神經淺支就在列缺穴下方不到半寸的位置，你的重手法按下去，輕則手臂發麻，重則橈神經損傷。你自己也是學過經絡的人，這點常識應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