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帶著林硯標註過的平面圖回到省城之後,沈萬鈞只用了三天就把所有整改落實了。
他在商界以執行力著稱,這次把那股雷厲風行的勁頭全用在了自家別墅上。書房從正西位搬到了東南角的陽光房,紫檀書案搬出去之後,原位置換上了一盆兩米高的發財樹。搬家公司的人扛著書案往外走的時候,沈萬鈞就站在走廊裡看著,沈姐後來在電話裡跟林硯說,她老公盯著那張跟了他十幾年的紫檀書案被人抬走,眼睛紅了一下,但一句話沒說。西側那間被金克木壓了五年的書房正式封存,門把手上繫了一圈紅繩——林硯讓他系紅繩,他不但繫了,還特意打了個死結。
人工錦鯉池是第一個動工的。兩臺抽水機抽了一整天,池底的鵝卵石見了天日,多年淤積的汙泥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散發出一股混著水藻和腐殖質的泥腥味。沈萬鈞站在池邊親自指揮挖掘機填土,名貴的錦鯉一條條撈起來送給了鄰居。鄰居抱著塑膠水箱站在旁邊,笑說你這池子花了幾十萬說填就填,沈萬鈞擺手說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魚。填平之後種了一排桂花樹,園林公司的人說現在種桂花不是季節,成活率不高,沈萬鈞說你就種,活不了我明年再種,後年再種,種到活為止。
主臥床挪到了遠離電梯井的南牆,床頭背景牆重新做了隔音處理,加了一層吸音棉又貼了一層軟包。沈姐親手在床頭櫃上放了一盞小夜燈,暖光,每晚開著。她在電話裡跟林硯說,以前躺下總覺得有人在頭頂走來走去,現在終於安靜了——樓上馬桶沖水的聲音、電梯上下的嗡鳴聲、水管裡水流的迴音,全沒了。主衛的地漏重新做了深度防臭處理,管道用隔音棉包了兩層,主衛和主臥之間的門換成了實木門,門框西周加了一圈密封膠條。
餐廳正對餐桌的那面大鏡子換成了磨砂玻璃畫,是一幅抽象水墨荷花,請本地一位畫家專門定製的。玄關加了一道齊腰高的實木屏風,屏風上雕著纏枝蓮紋,既擋住了穿堂煞又不妨礙採光。客廳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保留了下來——沈姐說那是她結婚時和沈萬鈞一起挑的,捨不得拆——但在吊燈正下方鋪了一塊圓形地毯,地毯上放了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盆蝴蝶蘭,用生機中和吊燈垂下來的穿心煞。
最讓沈萬鈞捨不得的是西側那間書房。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那張紫檀書案跟了他十幾年,從創業初期到現在,每一道木紋他都熟悉,案面右側有一塊被茶杯燙出的白印,那是他當年籤第一份大合同時太激動碰翻的。但林硯說不能留——正西位金克木的格局己經壓了他整整五年,書案是木,書房是木,他的身體也是木,金克木三重疊加。他把書案搬到了東南角的陽光房,原位置換上了那棵兩米高的發財樹。盆栽公司的人把樹搬進來的時候,他站在旁邊看了很久,忽然轉頭對沈姐說了一句:“這棵樹比紫檀好看。”
沈姐把這些變化一一拍照發給林硯。照片裡,填平魚池改成的桂花園泥土還帶著翻新的痕跡,東南角的新書房灑滿晨光,紫檀書案擺在陽光房的落地窗前,案面上那塊燙痕被晨光照得泛著溫潤的光澤。主臥床頭的暖光小夜燈旁放著沈姐自己織的杯墊,針腳細密,淺灰色,和她在診室裡無意識摩挲翡翠鐲子的動作有著微妙的呼應——那時候她焦慮到需要用鐲子來安撫自己,現在己經有心思織杯墊了。
林硯一張張看完,把整改方案上標記為“待處理”的二十多個專案逐一對照照片確認。除了地下室那尊用紅布包著的封魂鼎暫存位置不變之外,其餘所有風水硬傷己全部修正。他合上手機,翻開病歷記錄,在沈萬鈞那一頁加了一行備註。
“他們改得很徹底。魚池填了,書房挪了,主臥床挪了,餐廳鏡子換了磨砂畫,玄關加了屏風。沈萬鈞說他昨晚第一次沒吃安眠藥睡了五個小時,中間只醒了一次。早上起來覺得胸口那塊堵了五年的石頭沒了。”
趙磊接過手機翻看那些照片,翻到那張主臥床頭的暖光小夜燈時停了一下。燈旁邊放著那個織了一半的杯墊,毛線針還插在上面。
“這就好轉了?池子剛填完他就睡好了?”
“不是池子的問題,是整套宅子的格局被扳回來了。之前金克木壓書房、反光煞照封魂鼎、懸棺煞衝主臥——陰陽兩道煞氣疊加,他的身體被全方位壓制。現在把這些煞氣源頭一個個拔掉,正氣自己就開始迴流。他身體底子好,恢復得快。失眠不是病因,是結果。房子在漏風,你光吃補藥沒用,得先把窗戶修好。”
趙磊把手機還給林硯,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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