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隊長髮來的第三條訊息，是在銅錢陣撤掉之後的第五天。

訊息只有一行字，後面跟著三個感嘆號：“林先生，602今天成交了！”下面附了一張照片——602室門口站著一對中年夫妻，就是上次看房時在客廳裡站了很久的那對。女的手裡拿著剛簽完的購房合同，紙張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一角，她用指尖輕輕按著。男的正彎腰換鞋，臉上帶著搬家第一天的興奮，腳邊擱著一盆用紅色塑膠繩紮好的富貴竹。照片是張隊長用手機拍的，角度有點歪，但畫面很清晰——夫妻倆身後的客廳牆壁上，那枚光緒通寶還壓在燈座底座上，被全光譜燈照得泛著一小圈暗金色的光。

林硯正在給一個肩周炎的街坊做推拿，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在診桌上，繼續手上的活。趙磊倒是比他激動得多，從候診區探出頭來，手裡還舉著半碗涼透了的綠豆湯。

“賣了？那套掛了半年沒人要的凶宅，你去了兩趟就賣了？”

“不是凶宅了。孤亡煞散了，陰氣場淨化了，格局缺陷整改了。現在它就是一套普通的二手房，只不過比同小區的房子便宜幾萬塊。”

趙磊放下綠豆湯，把手機拿起來點開張隊長髮的照片放大仔細看。客廳採光明顯比上次去的時候亮堂了不少——北窗的密封膠條換了之後，雖然採光角度改不了，但至少不再漏陰風。那盞全光譜燈亮著，暖白色的光打在北牆上，把原本那道因常年陰冷潮溼留下的暗色水痕照得幾乎看不出來了。他還沒把照片看完，張隊長又追了一條語音過來，聲音大得手機揚聲器都在抖。

“林先生我跟你說，不光成交了，成交價比之前那對年輕夫妻買的時候還高了一截！之前602掛著凶宅的名頭，業主急用錢，心理價位壓得很低。現在房子沒問題了，我讓他按市場價報，沒兩天就賣出去了。還有件事——小區裡之前還有兩套掛了很久的房子，因為這個事也在跟著回暖。有對來看房的客戶先看了602沒看上，結果在小區裡溜達了一圈又看了另一棟一樓帶院子的，當場就簽了。等於你治了這一套凶宅，撬動了三套房的交易。現在業主委員會那幫人恨不得給你送錦旗。”

趙磊把這段語音外放給林硯聽。林硯正在給肩周炎的街坊拔火罐，玻璃罐一個個扣在穴位上發出清脆的“啵啵”聲，聽完之後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說了一句：“那挺好。”

“挺好？你兩趟推拿加艾灸加風水調理，救了一套死了三年的凶宅，帶動了整個小區的好幾套房產交易。你知道現在網上的中介博主做一套凶宅改造要多少錢嗎？至少五位數起步。你就收了張隊長那點辛苦費，還是人家硬塞給你的。”

“他不是中介。他是物業。物業管的是整棟樓的安全——602鬧鬼，整棟樓的住戶都受影響。他把問題解決了，整棟樓都安穩。那對買了602的夫妻是給老家父母住的。老父親腿腳不便，本來想買一樓，但預算不夠。中介帶他們看了602之後，他們覺得房子空氣好、安靜，價格也在預算內。老父親第一次進602的時候就坐在客廳北窗下面，曬著那盞全光譜燈說‘這燈比太陽舒服’，當場就不想走了。”

張隊長後來又補了一條訊息，說成交當天晚上，那個住在602樓下的裝修公司老闆主動聯絡他，說願意承包602室的全屋翻新，只收成本價。張隊長問他為什麼，他說上次半夜起來上廁所，終於沒再聽見樓上有腳步聲了——以前半夜總聽見天花板上傳來踱步的聲音，他以為是樓上住戶睡眠不好，後來才知道樓上根本沒人住。那晚是他三年來頭一回安安靜靜上完廁所。張隊長在群裡把這事一說，群裡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那個退休老教師發了一段話：“鬼神之說我不全信，但我信人心。樓上沒人住卻聽見腳步聲，那是物理共振還是心理作用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不響了。不響了就說明林先生做的事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