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端問診表單上線之後，林硯每天除了接診線下病人，還要花一兩個小時批閱線上求助。趙磊說他比網際網路公司的客服還忙，林硯沒有接話，只是把筆記型電腦往診桌旁邊挪了挪，繼續敲回覆。貴州支教女教師的獼猴桃還放在檔案櫃上，海南民宿老闆娘寄來的椰子糖被趙磊拆開吃了一顆，說比老孫雜貨鋪賣的甜，老孫從門口路過正好聽見，隔著半條街喊了一句“椰子糖本來就甜，跟我雜貨鋪沒關係”。

這天深夜，林硯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拉下捲簾門，在診桌前盤腿坐下。他準備打坐調息，把白天消耗的真氣補回來，再回復幾份遠端問診表單就休息。

但墨玉沒有讓他休息。

他剛閉上眼，胸口那塊墨色吊墜忽然發燙——不是之前那種緩慢升溫的溫熱，是一瞬間從體溫跳到滾燙，像一塊被燒紅的石頭貼在膻中穴上。林硯猛地睜開眼，低頭拉開領口。墨玉表面的黑色正在急速褪去，露出玉質深處流動的金色光紋。那些光紋像活物一樣在玉質內部遊走，每一條紋路都對應著他這大半年積累的功德軌跡——碧水灣的厭勝術破解、陽光花園的孤亡煞超度、遠端問診上千份表單的逐條回覆、每一個腰痛病人從命門穴推開濁氣的瞬間，全在那片金色光紋裡一閃而過。

他立刻盤腿坐正，雙手掌心朝天擱在膝蓋上。體內天醫心法全力運轉，真氣從丹田出發沿任督二脈走完一周天，然後灌注膻中穴。墨玉像一塊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塊，不是融化，而是從內部往外迸發出密集的資訊碎片——符籙、陣法、望氣術高階用法、祝由術失傳篇章，像一場無聲的暴雨砸進他的意識，每一滴雨都是一個失傳了百年的術法節點。

符籙篇：基礎符籙全部解鎖，平安符、安神符、驅邪符熟練度達到圓滿，掌心雷符初解——符膽以雷紋入墨，引天地陽氣凝聚於掌心，消耗真氣極大，現階段最多連發三道。五雷鎮煞符初解——五雷符是五道雷符按五行方位排成的符陣，需同時畫五張符，分別以青紅黃白黑五色硃砂繪製，五符聯動方可鎮殺成型陰邪，單張威力不到完整符陣的一成。

陣法篇：八陽鎮陰陣熟練度達到圓滿，困煞陣初解——以紅繩和銅錢布陣，形成閉環氣場困住煞氣無法外溢，屬防禦型陣法。天醫守護陣初解——以八枚銅符為陣腳、一塊靈玉為陣眼，布成之後覆蓋方圓十丈，能持續淨化陣內陰煞，陣眼靈玉需真氣灌注。

望氣術高階：從“觀氣”進入“望神”。不僅能看一個人的氣場顏色和煞氣分佈，還能看神魂深淺、意念波動，甚至能看到一個人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留下的氣痕。陌生人從他面前走過，他能從對方肩頭殘留的氣痕判斷出他昨天跟什麼人打過交道、去過什麼場所、碰過什麼老物件。

祝由術高階篇章：移精變氣篇初解——以自身真氣為媒介轉移病人體內的濁氣，不再侷限於推拿渡氣，能透過穴位將濁氣吸出體外再排散。安魂定魄篇初解——能安撫輕度失魂和受驚過度的神魂，當年周敏女兒的布娃娃如果放在現在，他不需要用艾草燻蒸那麼久，首接以祝由術安魂即可。

林硯攥緊拳頭，感受著體內真氣的微妙變化。如果說之前他是一盞路燈，現在的他就是一根高壓線。真氣的量和質都在這一波解鎖中被強行往上拔了一截，經脈隱隱發脹，像被灌滿了新酒，每一條經絡都在往外撐。五成。從ICU甦醒那天算起，他在老街開醫館接診己近一年。這一年來他治好的病人、超度的怨魂、化解的煞氣、破除的厭勝術、疏通的地脈節點，每一樁善業都在墨玉的功德池裡積累。功德池滿了，封印就往後退一寸。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老街己經睡了，槐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包子鋪的燈還亮著一盞，老周在揉明天的面。但今晚他看到的不只是這些——他能“望”到老周揉麵時右肩三角肌的勞損程度，能“望”到陳老頭睡夢中安神符在他枕頭底下散發出的淡金色瑩光，能“望”到王婆膝蓋上那層被艾灸逼退後只剩薄薄一層殘氣的寒濁正在往外散。整個老街的氣場在他眼裡從未如此清晰——每一棵樹、每一塊青石板、每一個正在熟睡的街坊，都在一幅由淡金色功德絲線編織成的巨網裡安靜地呼吸。

他把墨玉放回領口，重新盤腿坐下調息穩固這一波突破的境界。那些新解鎖的術法不能急——掌心雷符對真氣的消耗遠超安神符，現階段最多連發三道就會透支；五雷鎮煞符更是需要配合陣法使用，五色硃砂的配方也需要重新調配。天醫守護陣的陣眼靈玉不便宜，八枚銅符的雕刻也需要時間。明天先拿診所隔壁那面經常被流浪貓抓破的舊牆做實驗，把困煞陣簡化版刻上去試試效果。

凌晨兩點，他睜開眼，起身走到診桌旁，翻開病歷記錄。在新的一頁上工工整整地寫下幾個字——“傳承五成解鎖，符籙陣法初解，望氣術進至望神，祝由術移精變氣篇初解。”旁邊加了一行備註：掌心雷符暫不輕易動用，先熟悉困煞陣與天醫守護陣的簡化版。合上病歷本時他看了一眼診桌玻璃板下面壓著的那張運轉計劃表，蘇清禾用紅筆寫的“別關門”還在，旁邊又多了一行她上次回來時用細黑鋼筆補的小字——“也別太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