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臨走時擱下的那句話，當天傍晚就傳遍了整條老街。
陳老頭在修鞋攤上跟每個來擦皮鞋的街坊說了一遍，老周在包子鋪裡跟每個來買包子的顧客說了一遍，雜貨鋪老孫更絕，首接把光頭那句“誰再敢來找天醫堂麻煩，先過我這關”編成了順口溜，逢人就唸。到晚上收攤的時候，整條老街都知道——天醫堂的小林老闆，不但把上門收保護費的混混治好了，還把人治成了自己的保鏢。
林硯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坐在診桌前，把光頭的病歷記錄寫完，合上本子，去洗手池邊洗手。趙磊靠在檔案櫃上，手裡轉著一支筆。
“你給他推拿的時候，是不是還做了什麼別的？”
“你看見了？”
“我扛著三腳架在門口拍了全程。你按他期門穴的時候，他整個人抖了一下，然後就開始冒汗。那種汗不是疼出來的，是從體內往外蒸出來的。我做醫療紀實類短影片也有兩年了，沒見過推拿能推出這種效果的。”
林硯用毛巾擦乾手。
“他的肝經堵了三年以上，濁氣淤積在期門穴附近，己經凝成了實滯。普通推拿只能緩解肌肉層面的緊張，拿經絡裡的濁氣毫無辦法。我用真氣灌進去，把實滯化開，再順著肝經一路往下推，從期門推到太沖。那股濁氣被推出體外的同時，會帶走經絡裡積壓的熱毒，所以他會冒汗。”
“所以你給他治病的同時，還順便給他排了個毒？”
“不是順便。是必須。肝經不通，脾氣就暴躁。他那種動不動就收保護費的性子，一半是品性，一半是肝火旺。肝火降下來，人就不會那麼衝動了。”
趙磊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相機螢幕上定格的畫面——林硯的手指按在光頭左肋下，動作很輕。光頭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鬆弛，像被抽走了身體裡一根繃了多年的弦。
“所以你這不叫反擊，叫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林硯沒有接話。他走到門口，看著槐樹下來來往往的街坊。老周正在收蒸籠，陳老頭在給最後一雙皮鞋上鞋油，王婆拄著柺杖慢悠悠地遛彎。老街的傍晚和往常一樣安靜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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