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走後,林硯把病歷記錄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首寫下“小兒夜啼,外感光煞兼陰溼入宅”幾個字。筆還沒放下,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是包子鋪的老周。他端著兩杯涼茶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陌生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快遞員工服,懷裡抱著個三西歲的小女孩。小女孩趴在媽媽肩膀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兩隻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領,不肯抬頭。
“小林,這是我外甥女,叫周敏。她老公在物流園開叉車,她自己送快遞。這孩子最近一個多月不知道怎麼了,白天好好的,一到傍晚就哭,說屋裡有個黑影子。剛開始他們以為小孩瞎說,後來孩子越鬧越厲害,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非要開著燈,開著燈也縮在被子裡發抖。去了兩趟醫院都說沒事,兒科醫生說她想象力太豐富了,建議少看動畫片。”
周敏把孩子往上託了託,小女孩還是不肯抬頭。她說話的語氣很疲憊,不是那種抱怨的疲憊,是那種被折磨了一個多月、試過所有辦法都沒用之後的無力感。
“她以前特別活潑,現在連幼兒園都不肯去了。老師說她上課老走神,有時候正做著遊戲忽然就盯著牆角發呆。問她怎麼了,她說牆角有個穿黑衣服的叔叔。幼兒園教室的牆角什麼都沒有。”
林硯起身走到小女孩面前,彎腰和她平視。望氣術掃過去——小女孩天靈蓋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灰黑色陰氣,不是煞,是碎魂殘留下來的虛邪。這種程度的陰物連完整的意識都沒有,只是一團滯留的執念殘片,但孩子的神魂太稚嫩,對這種東西就像一面乾淨的鏡子沾上了灰塵,格外敏感。
“你女兒是不是最近在小區裡撿過什麼東西?一箇舊的布娃娃,或者一個掉在花壇邊上的髮卡。”
周敏的手一抖,差點把懷裡的孩子顛下來。
“你怎麼知道的?一個多月前我帶她去公園玩,她在沙坑邊上撿了箇舊布娃娃。那個布娃娃髒兮兮的,我說別撿,她不肯撒手,非要帶回家。我想著洗洗曬曬應該沒事,就讓她帶回去了。從那以後她就開始說屋裡有個黑影子。那個布娃娃現在就放在她枕頭邊上,她說那是她的好朋友。我跟她說好朋友不會讓你害怕,她說不清,就說喜歡又害怕。”
“問題就在那個布娃娃上。布娃娃本身沒有問題,但它之前的主人是個小孩。那個小孩生了重病,在醫院住了很久,最後沒治好。她的執念殘留在布娃娃上,被你女兒帶回家了。你們家戶型朝北,採光不好,陰溼氣重,殘念在那種環境裡不會消散,反而會凝成一團微弱的虛邪。你女兒說屋裡有個黑影子,其實就是那團陰氣。她說牆角有個穿黑衣服的叔叔,那不是叔叔,是那團陰氣在牆角堆積形成的輪廓。”
周敏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把女兒往懷裡摟得更緊。懷裡的小女孩忽然抬起頭,露出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林硯一眼。
“叔叔,你是來幫我趕走那個黑衣服叔叔的嗎?”
林硯看著她,語氣平淡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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